姜韬笑了笑，没有追问缘由。

他不过简单同姜倾说了几句话，便借口天色不早，同姜威起身离去。姜倾期间虽多次挽留，二人皆缓声拒绝。姜倾无奈，吩咐荷心送两位大人离宫。

待姜韬姜威脚步踏出宫墙，一直装哑巴的姜威，终于开口：“要不要找姚太医串供？”

他说的，是方才姜韬哄骗姜倾，说自己得了心病一事。

姜韬摇摇头。

“不必？”

“是，不必。”姜韬同姜威并肩而行，虽姜威体量更高，但他有意随姜韬一起，便放慢脚步，“为何？”姜威问：“若是她此后查出来，保不齐会生出事端。”

“无需等到日后。”姜韬不紧不慢道：“不出意外的话，此刻姚太医便已经候在宫内，或许就在刚才，都已经见上面。”

听得姜威一惊：“动作这么快？”他浓密眉毛蹙起，因为可能发生的事情，而感到焦虑：“那当如何是好？若是姚太医说漏嘴，姜倾知晓我没有病，指不定会多生出许多疑心。”

“怕什么？”

姜韬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不急不忙道：“知晓又如何？她哄骗我们的事情如此多，我不过随口胡诌一二，并未损她半分权势，就算知晓你未得心病，又能如何？”

他三言两句，将姜韬成功安抚。

只是心底，到底有些不安：“早知道，还不如老实回答，就说我在打盹。”

姜韬笑了笑，带着无奈：“你若诚实回答，姜倾指不定会怨恨你对她所面对之局势不上心。但倘若只是说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她最多疑虑为何我俩要如此胡说，不会觉得你已经——”姜韬犹豫一番，终于找到贴切词语，“背弃她。”

“我背弃她？是谁先不顾兄妹情谊，对我多番算计的？”姜威脸红脖子粗，一双眼睛几乎能喷火。他愤愤回头，瞪了巍峨宫殿一眼：“亏我如此信任她，她却陷我于不义。”

“好戏才刚刚开始，怕什么。”

姜韬双手揣在衣袖之中，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他拢紧衣袍。

“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正如姜韬所预料那般，此时姚涵拘谨站在姜倾面前，下人呈上热茶，他却不敢接过，垂首弯腰，恭敬万分。

“姚太医，哀家听说，前些日子，你去了姜府一趟？”

姜倾浅抿一口茶，便侧身，将茶盏放回桌上，笑意盈盈望着对方。

姚涵不知眼前人叫自己前来，究竟是想要问什么。以自己之身份，断不敢贸然询问，思虑之中，只能挑选些不会出错的说辞回答：“是的，太后娘娘。”

“是给哪位看病？”姜倾含笑问。

姚涵额头冷不丁冒出汗液。这事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为何太皇太后莫名其妙问这些问题……问给谁看病，邀请自己上门的是姜韬，去的也是姜府，以对方之权势，稍微打听就能知晓。怎如今，却要问自己是给谁看病？

姚涵心头不安，他已经知晓自己大抵是入了局。

如何回答，才能明哲保身？

他脑子嗡嗡嗡乱作一团，默然几个呼吸，冷汗几乎浸透后背。

“嗯？”姜倾逼问声又起。

姚涵脑子“嗡”的一声，垂头道：“给姜将军看病，又顺便为姜尚书屋中其余人，相看一二。”

“哦？”姜倾挑眉，再无任何表示。

姚涵不知道自己回答是否过关，他不过单纯地认为，若是给姜韬看病，大可不必询问自己。

但若是姜倾就偏偏如此神经质，非要问出个所以然，自己也无计可施。

“看出什么来了么？”姜倾突然之间又问。

姚涵只觉得自己如被炙烤。他都未曾见过姜将军，如何知晓他得了什么病？

不、不是，所以刚才的答案是对是错？和太皇太后心底的回答，可能够对得上？

纷乱思绪让脑袋快要炸开，姚涵艰涩微笑：“将军体格健壮，已经比绝大多数人要健康许多，娘娘不必挂怀。若是非要说病症的话，无非是以往训练留下的陈腐伤。”姚涵说到此处，觉得已经没有再需要补充的。可屋内氛围过于凝重，安静而诡谲的气氛，几乎要他怀疑，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卡在自己脖子上：倘若他没能回答上来，便会立即归西！

惊惧之下，他匆忙补充：“除此之外，若非要说的话，不过是来京之后不适应，有了心病。”

如此回答，再无能够补充的。

“哼。”姜倾鼻尖短促呼出鼻息，却像是一记惊雷，落在姚涵耳边，听得他头皮发麻，膝盖酸软，恨不得现在就跪下，求姜倾饶恕自己胡言乱语，欺瞒惑上。

两股战战，已无力支撑他的身体。

姜倾端起茶盏，轻声笑：“你倒是有几分本事。”她用茶盖撇去飘荡在最上方的几片茶叶，缓缓饮：“瞧你出一身的汗，哀家不过是看今日姜将军状态不佳，所以向询问他身体而已，你在怕什么？”

这事，过关了？！

姚涵心头狂喜，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拢紧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因为刚才高度紧张，是以现在回答之时，语气显得虚弱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