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倾采纳了广济的说辞。
就目前而言,也只得采纳。
朝会散去,姜威、姜韬并未出宫,他俩跟在荷心身后,不多时,出现在御书房中。
姜倾坐在龙椅上,面容疲倦。仿佛这一瞬间。她只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老妇人,在经历种种后,已经是身心俱疲。
“大哥、二哥。”
声音苍老,却罕见的温情。
“荷心,赐座。”
荷心还未动作,宫中其余婢子轻手轻脚上前,为姜韬、姜威端来黄花梨木八仙凳。
姜韬姜威依次落座,姜倾遣散旁人,屋内独留他们兄妹三人,加一个荷心。
“大哥、二哥。”她先是长长叹了口气,深感无奈:“未曾想到,我们兄妹三人许久未曾聚过。现在突然一聚,居然是如此情形。”
姜威默不作声:这种情况下,一般是由姜韬说话。免得他一个莽夫,指不定说错了什么,偏自己不觉得有问题,却叫人多思多想。
姜韬从善如流:“向舍那厮也是奇怪,今日莫名发难,实在没有根据。”
“向舍此人在朝着这些年,由郭骄一手带出,可以说是比郭骄还要疯的疯狗。早朝之上的事情,哀家倒是不意外。”姜倾并没有怪罪向舍的意思,叫姜韬略微诧异——向舍所奏之事,都快要将姜倾从现在的位置上逼下来,若是旁人,姜倾不得将其大卸八块?
向舍有什么特殊的,能够使得姜倾对其如此宽容?
……姜韬默了默,明知姜倾话还没有说完,却先一步开口:“莫非,向舍是您麾下之人?”
不然的话,他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为向舍本该必死却又轻而易举放过的局面做解释。
更何况,向舍多年来,既未依附姜家,和陆铮等人亦是水火不容。
同中立派等人呢?
哈,该参还是参,根本不理会后面的门道。
但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疯狗一般的人物,平步青云,才三十又五,就坐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他顶头上司御使大夫,再过两年便到告老还乡的年龄,不似郭骄般春秋鼎盛,届时,或许向舍这个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毛头小子,居然会成为我朝最年轻的三品要员!
姜韬当上户部尚书的时候,都已经四十四。
姜韬是姜家全力托举,自己在政治漩涡中搏击,不知铲除多少政敌才有的今日之成就。
向舍有什么?莫非他是上天的宠儿,老天就是如此不讲理,偏爱他几分?
天?
天不就坐在自己面前。
“这是什么话?”姜倾猛得一惊,自己原本想要说什么都忘了,只顾得上反驳:“哀家不过是念他将此时禀报上来,让哀家及时应对而已。且不说哀家,他不是里里外外、把朝中之人参了个遍么?”
“有一人没被参过。”姜韬笑道。
虽心里并未相信姜倾所说之话,但如今,对方已不是可以与自己推心置腹的小妹,他说话,自然便留有余地。不该追究的事情,莫要追究,毕竟追究而来的答案,亦会是谎言。
不若自己思考。
姜倾不知姜韬心理活动,还在接姜韬上一句话,“谁。”
“广济。”姜韬回答。
姜倾眯眼,思索片刻后,竟是有几分无奈发笑:“这两人,倒是意气相投。”
姜韬跟着笑:“可不是,不久前郭骄之案,广济当着刑部许多官员面,话里话外将主凶的恶名扣往你身上。如今他的好友向舍更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之罪,呈上奏折。”他虽笑着,可明眼人都能瞧出他的不怀好意:“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提前串通好的?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如此一来,既能够在你的面前露脸,叫你记住两人,又能够轻描淡写,让你原谅此前广济指控你杀害郭骄之罪名。”
他慢悠悠地,就将广济的罪名坐实。
“这两人,倒是天下顶聪明的人。”
姜倾面上笑容收敛,此时已经是完全笑不出来。她沉默地坐在位置上,手上护甲哒哒哒叩击椅背,发出足以扰乱人心的声音。
“广济此人,行事磊落,不会用此等手段。”
姜倾思考良久,缓缓得出这句话。不过下一秒,又道:“你方才说,广济在郭骄之案时,觉得哀家是凶手?”
“是。”
姜韬看姜威道:“当时郭骄之案之所以停滞许久,无法推进。便是广济诱导大哥,大哥虽每一句话未牵扯到你,可所有的供词连在一起,莫名其妙便变了个味道。”
说到此处,姜韬不住摇头:“有如此手段,当真是了不得。”
姜倾嘴巴抿成一条线,嘴角分明泄露出几分不悦。
她问:“后面又是如何推进的?”
“冯尚书将广济、向舍二人踢出调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