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景进宫变得频繁,不是姜倾召见,而是每次他总有需要上述的内容,专门奏于姜倾听。
起初姜倾对他不冷不热,并未显现出太多偏好。大多数时间用于处理政务,若是得了闲暇,便去虞钰所在养心殿待上些许时辰。此时虞景便在养心殿外候着,不愿挪动,固执地等到姜倾有时间,这才二人独处。
渐渐地,姜倾对虞景的态度好转。
好些时候,宫中人瞧见姜倾虞景于御花园中散步,气氛竟是无比融洽。
消息不胫而走,虞景头一遭,没有被覆盖在虞熙阴影下,就这么大摇大摆,登上舞台。
江行一脉自是欢喜,因为虞景得势,众人心情愉悦,就连江行,亦精神焕发。姚涵在例行诊断后,恭维道:“以江老爷子之体格,大抵能瞧见报复实现之日还有赘余。”
听得江行笑意不止,命陆铮亲自送姚涵出门,容光焕发。
相较于江行一脉志得意满,姜家近些日子以来,没有一件事情顺心,如今好不容易喘口气,政敌却春风得意,眼瞧着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姜韬再也按捺不住,连下两道命令。
“让坊中关于太皇太后的流言,传得更广些。”
“……得了空,把姚太医叫来,本官这里,刚巧有事要和他交代。”
七月流火,天气不再热得逼人。
孩童们亦开始上学堂,每当放学之时,能瞧见三三两两的孩子成群结队走过,嘴里哼着不知名曲调。
明月光照菡萏下。
老妪拄杖盯水花。
“鱼儿乖,鱼儿傻
离了姥姥怎活呀”
姜叶缠住鱼尾巴
姜根扎进鱼鳃花
姜须缠成金丝笼
姜汁溅入小水洼
鱼眼变做姜籽亮
鱼鳍化作姜苗香
鱼苗摆尾问月亮
“谁在学我穿鳞裳?”
童言无忌。
没有人会去责怪对此一无所知的孩子们,但是,是谁教会的他们这首歌?又是谁,在大肆传播?
姜是指谁?不言自明,而老妪这个身份,更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首童谣便是在骂姜倾篡朝,其心当诛!!
沉稳如姜倾,在看见御史台递上奏折后,呼吸变乱。
她重重拍手,拍在写了童谣的折子上。
“好!好得很!”
姜倾暴怒,百官不敢对峙,纷纷跪下,疾呼“太皇太后息怒”,妄想以此平息姜倾怒火。
“息怒?呵,哀家可不敢。”她视线有如淬了毒的刀子,阴狠刮过所有人:“向舍,你递此折,究竟是何目的!”
被点名之人不敢起身,跪着上前,行大礼,额头扣地。
“太皇太后容禀,此童谣乃卑职无意之间听闻,当时觉得奇怪,便留意一二。后发现传播面积之广,继续京城之内所有学子,都听过此曲,并且会无意识地传唱。”
姜倾猛得拍桌子,打断向舍回答,“哀家问你的,不是这个问题!”
她疾言厉色,已经无法控制情绪:“现在,回答我,你奏此折,意欲何为?!”
她怒了。
若是识趣之人,当避其锋芒,说些软和之话,将眼前至高者情绪安抚下来——是的,至高者。就如童谣之中所唱,“谁在学我穿鳞裳?”,姜倾不就是靠着控制一代又一代的小皇帝,稳坐至高无上地位么?
先帝是,缠绵病榻的虞钰是,不久之后的虞景,或许也是。
这首童谣,虽然大胆冒犯,但细细想来,居然句句属实。
只是这些话,又如何能够传到当事人耳中呢?
百官扼腕叹息之际,向舍闷闷的声音从地面传来。他依旧保持了跪趴姿势,语气虔诚:“正如卑职折上所言,以卑职之愚见,此类流言损害太皇太后之圣明形象,将太皇太后您塑造成野心勃勃之流。愚昧世人,蛊惑百姓,视太皇太后之作浮云,观太皇太后之心血如草芥,如此颠倒乾坤,蒙蔽世人,使百姓愚昧、稚子遭殃。”
他说着,坐在主位上姜倾面色稍缓。
“以卑职之拙见,卑职认为,当查明是谁妄议天家,搬弄是非,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此话说到姜倾心坎上,她点头,语气和缓:“善。”
刑部上一件案子办结还没有多久,又来了新的案子,以刑部侍郎冯清为首的一干人等,面上皆露苦涩。尤其是冯清,更是跪着上前,低声道:“太皇太后容禀,近日刑部人手外调许多,存在大量职位空缺,加之前些时间查案,卑职允了官员的假……目前刑部可用之人并不多。”
“左金吾卫何在?”姜倾问。
姜威应声出列:“臣在。”
“你召集金吾卫队伍,配合刑部工作,若是刑部有需要的地方,应全力支持,可知否?”
姜威眼睛瞥了旁边的冯清,身形羸弱瘦削,当是挨不过他一拳——要知道,这老头子前段时间,还想要把害死郭骄的屎盆子,往他的脑袋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