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虞景见被拆穿,浑身紧绷。
“这种闲书杂书,平日少看。”他将《天工开物》扔至一旁,语调冷酷:“莫不是,你也想当什么木工王爷,一天正事不做,便只想着雕鸟刻树?”
虞景垂头,良久缓缓道:“学生目前之身份,喜欢这些东西,更安全,不是么?”
陆铮微愣。
他是觉得,一个不务正业的王爷,比政绩斐然的王爷,要过得更加轻松。
“你说得对。”陆铮点头:“在贤明且强势的君主领导之下,一个优秀的手足会觊觎皇位,是莫大隐患,不得不除。”他语调慢悠悠,话锋一转:“可你仔细瞧瞧如今之局势,你如此懈怠,如何能摆脱如今困境,如何更进一步?”
虞景抿唇,他捏紧手中笛子,一语不发。
“罢了。”
虞景拜入陆铮门下已经快十年光景,对于自己的学生,他还算是了解。
了解,亦无甚大用。
局势所迫,不得不违心而为。
他说:“今日我来,是有消息带给你。倘若处理得当,或许能够——”他顿了顿,看向虞景手中笛:“你便不仅仅是个木工王爷。”
虞景微愣,随即苦笑一声,将笛子放入盒中,仔细而珍重地收起,正色道:“老师,请说。”
“姜倾。”
就这两个字,旁得提示一点也无。
虞景听得云里雾里:“太皇太后?”
陆铮却不愿意提醒更多,他目光灼灼盯着虞景,“你要自己想,要多想,想想老师此行而来的目的,想想老师对你的期许。再想一想,自己能够做什么,可以做什么。”
他不想完全将话说透:虽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同说透没有区别。
但是陆铮在这件事情上,居然是显现出和江行一般的怪异——他想要看见虞景的能力,他要确认,自己多年来培养出来的孩子,是个十窍玲珑心。
虞景确实是。
他眉头微蹙:“老师,我知道了,我以后会经常入宫,以表孝心。”
他体会出,陆铮想要拉拢姜倾的心。
更准确地说,是陆铮希望虞景去拉拢姜倾。或许只要拉拢成功,姜倾便会废掉病殃殃的小皇帝,改立自己为帝。
可姜倾能够被拉拢吗?
姜倾是姜家人,若是能够拉拢姜倾,岂不是代表着姜家也会忠于自己。
虞景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姜家栽培出来的虞熙,已经发配边疆,指不定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都没人知道,如此,不就只能依附于自己。
若是真成功,自己的日子,或许会空前好过。
而且有老师、姜倾等人辅佐朝政,想来自己也不会太过操劳。
对于他们来说,乐见于自己是木工皇帝。
虞景不住点头,陆铮见其如此上道,心中欣慰。
风云几经变换,时间流逝,该查的事情,需得查出个结果。该敲定的内容,亦得敲定。
郭骄之死拖了许久,在刑部查证、姜家阻挠、江行推动,几方势力焦灼纠缠许久后,终于达成统一意见:
郭骄之死、郭妻之死皆为过去郭骄任御史大夫时所参官员之势力蓄意报复。
他所参官员是谁?
不知道,郭骄每天都要参好几个人,因他上奏,被革职查办的人不在少数,谁能准确而笃定地说出,对方名字呢?
是有多么深重的仇恨,一定要灭郭家满门?
不知道。他们不是杀人者,如何知晓凶手怎么想。
有无确凿证据可以证明?
有。
在何处?
如此关键证据,自然是放在刑部之中妥善保管。你说你想要亲自过目?你是何身份?什么职级?谁安排你来的?你为什么想要看这些东西?是对兵部尚书冯清的能力持怀疑态度,还是如何?
……凶手在何处?
已经处死。
何时处死的?
午门斩首。
如此罪大恶极之徒,怎轻易斩首?
所以你究竟想要问什么?你是不是对案子有意见,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卷宗已经密封,这个结果已经拍板,不会有更改可能。你莫要在上面浪费时间,吃力不讨好。
我不过是想要问问。
问?问了又能如何?
……不能如何。
不能如何,便罢了。
这么多年,不都是如此过。
枉死之人千千万万,郭骄不过是其中之一。如今能够大动干戈,不过是两方斗法,非要杀个你死我活,不然的话,谁又能将他想起?
到最后,不过是荒冢孤坟。
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