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济被驱逐后,案件进展突飞猛进,不过三日,“真相”已是水落石出。
毫无疑问,罪魁祸首只有姜威一人。
姜韬看着手上奏折,面无表情。此时不过辰时,兵部里满满当当都是人,他却闲庭信步,随手把玩着奏折,漫不经心:“这就是你们查出来的东西?”
兵部侍郎姚涵卑躬屈膝,姿态谦卑:“姜大人,微臣没能进入调查队伍中。上面写得什么,微臣亦没敢看,便直接呈来给您。”他三言两语,将自己撇干净:“想来是事情十万紧急,不然的话,微臣必定先过目后,再让您看。”
“你先过目?”姜韬笑了笑,眼神不屑,轻飘飘落在姚涵身上,吓得他腰板跟着变软。
姚涵脸色一白。
平日里姜韬笑眯眯的模样见惯,自己居然是忘了,眼前人有何等手段?也是自己糊涂了,对方好歹是三品大官,怎可僭越?
他顾不上擦拭额头冷汗,连连讨饶:“姜大人,是下官失了分寸。”
姜韬捏着手中供词,不言不语。
姚涵见状,狠下心,牙齿紧咬着,抽自己巴掌。
巴掌声清脆,在刑部传了个遍,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在姜韬进来的时候,其余人便份外识趣,离开此地,是以虽然此时还未下班,但此地只有姜韬、姚涵两人。
“行了。”
巴掌声并未取悦姜韬,他不耐烦抬手,姚涵同步停下扇耳光的动作。
他的脸颊已经红肿,嘴角溢血:方才,他自扇耳光并未留情,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好换取姜韬心情舒畅。
好在,效果不错。
姚涵脸部失去知觉,见姜韬说话,下意识想要扬起笑颜,却疼得龇牙咧嘴,可怜又滑稽。
“这个东西,我带走了。”
姜韬将卷宗揣入袖内,毫不客气:“若是冯清问起来,你实话实说就行,他也做不了什么。”
“太皇太后问起?”姚涵心惊,想到自己以后要和冯清对接,若是有什么差错,指不定就成了背锅的人。现在,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为自己小命上把锁。
他小心翼翼询问:“冯清再推脱,当如何?”
“太皇太后不会问。”姜韬说。
毕竟前不久,自己才和姜倾通了气。利益互换,倘若姜倾此时不做点什么,他也不介意再散播流言。
姚涵心中稍定,随即,又惴惴道:“若是陆大人等人问起?”
“那便问。”姜韬笑眯眯,毫不在意:“届时,老夫自会与之对峙,如何会牵连你?”
他不停谋算,一双眼珠子咕噜噜地转。
“刑部又要多一桩悬案?”姚涵心中不安,觉得自己似乎搅入不应当的局面之中。
神仙打架,自己跟着瞎什么凑热闹?
不、不是自己要凑热闹。他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便注定了不能置身事外。
只盼望和过去一样,能够轻轻放下,他继续当他的刑部侍郎。
姚涵心底打鼓,姜韬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兀自揣着卷宗离去。
“无法无天!当真是无法无天!!”
江行怒不可遏,他不停拍椅子,情绪剧烈起伏,以至于呼吸都变得困难,一张脸涨得通红。
陆铮见状急忙上前为他顺气,轻拍他后背,“老师,莫要动气。”
“不动气行吗?”江行脸已经涨成猪肝色,陆铮不得不用大力拍其背,将他哽在心头的其拍散——也拍散了江行本就不如何的精气神。
江行虚弱地躺在床上。
近些日子,他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太医来看过,说是风寒,可观其模样,当不仅仅是风寒。
他老了。
无论如何,他已经是快七十的人。早就白发苍苍,脸颊凹陷。
不过是以往,他精神头足,所以看起来不觉得年迈。如今,病魔摧残他的身体,病痛损害他的精神,他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衰老,像是一棵即将枯萎的树。
“朝堂要被这群畜生祸害到什么时候?”江行双眼发直,说句话都要大喘气。
陆铮顾不上旁的——说难听些,朝堂这么多年,被祸害致死的官员不计其数,有几件是真正解决了的?不都是草草收场,随便找了个什么由头,便盖棺定论,且禁止提起?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江行亦没有必要为其大动干戈。
“老师,身体要紧。”
陆铮轻声道:“姜家树大根深,想要撼动他,谈何容易?”
“太期啊。”江行艰难喘气:“为师是怕,你看,自从开了春,为师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若是再不早些扳倒姜家,为师哪怕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老师,莫要说胡话,你身体很健康,不过是风寒而已,怎么就如此严重?”陆铮心惊,不愿面对这个话题。
“我的身体,我知道。”江行艰难开口。
几句话,便耗光他的精力。他躺在床上缓了许久,终于缓过劲来,伸出手,低声道:“太期,扶我起来。”
陆铮没有动:“老师,你还是躺着吧。”
“……我还没有老到不能坐的地步。”
江行坚持,陆铮亦无计可施,只能听命将江行扶起,并将枕头放在他腰后,好躺得舒服一点。
“远逸呢?”江行问。
陆铮摇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