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卧着的姜倾终于点头。
待到姜韬出了宫门,这才没忍住冷脸,他往旁边道路啐了两口。
当真是了不得,觉得自己如今是太皇太后,便敢来作他的主了。
想要姜家为她背黑锅,还要为她出力。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情?
不是忌惮着民间传言么?
姜韬一脚踩在人凳上,正欲上车之时,脑海之中灵光一闪,挥手招来下人,低声吩咐。
“你,多找些人来,每日在街头巷尾传播江行此前骂太皇太后的文章。”
下人不明所以:“大人,太皇太后知晓会生气吧?”
“就怕她是个软蛋,一点气不生。”
姜韬冷笑两声,在下人恍然大悟的模样下,施施然入轿,落座。
想要收拾他?
来吧。
他姜韬还没有怕过谁。
盛夏总是闷热,蝉鸣刺耳,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少了许多。
冰是个稀罕物。
百姓们没办法搞到这等好物事,甚至连短暂地休息都做不到。大多依旧在外经营,唯有那么零星几人,不用为生活奔波。酷暑之时,能身上披一件短衫、窝在屋内,将扇子摇出残影,才勉强吹出带着酷暑热意的风。
天热得让人心慌。
大街上几乎不见人影,就连脚步声都难以听见。
本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与往常没有分别,偏偏在这时候,马车辘辘声响起。在院内树下纳凉的百姓,偏头倾听,不过片刻又失了兴趣——听这个有什么意思?大抵是哪个了不得的大人物,马车里也供着冰块。反正他们不会像自己一般,热得翻来覆去,好似被煎熟的鱼。
“请问郭夫人可在?”
百姓无心听这些文绉绉的官腔,奈何对方嗓门足够大,声音就这么钻进耳朵里面,他们不想听也不行。
郭夫人?
哦,对了,此前听说,御史大夫郭骄遗孀,便住在这附近。
大中午地来找她,想来对方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找她做什么呢?
百姓们摇着小扇子,想入非非。
紧接着,下一句话从墙外传来。
“有位大人邀请您赴约。”
有位大人?
怎么偷偷摸摸的?
坐在树下纳凉的百姓微微起身,感觉奇怪。连着手上摇扇子的动作,都跟着慢了两分。
“哪位大人,找我什么事情?”
女声满是皆被,她并未答应,而是反问对方,想来这场邀约,并不在她意料之内。
“夫人何必问这么多,去了便知晓了。”对方笑嘻嘻地,回答没个正形。
“你们……”
郭夫人声音弱下几分,就在众人以为,自己听不见什么动静的时候,对方声音陡然激昂:“姜?!你们是姜家走狗?”
隔着墙听的人,蹭得一下坐起身来。
他们小跑着趴到墙上,耳朵紧紧贴住墙壁,希望能够听清墙外动静。
“郭夫人,跟我们走吧。”
对方没有反驳自己的身份,依旧笑眯眯。
“大胆!你们算是什么人,凭什么带我走。我不走!”郭夫人声音冷硬,可不过片刻,便变得惊慌:“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如此目无王法。我不和你们走,你们松开我——快松开我!!”
“郭夫人,你不愿意也得去。”对方冷漠道:“带走!”
“疯子!四周都是百姓,你们强行将我掳了去,要怎样向天下苍生交代!”
“不劳夫人您费心。”
对方冷笑不止:“您附近邻居都不在屋中,今日之事,不会有旁人知晓。”
“你们调查我?”
“呵呵。”
对方轻松一笑,而后面无表情。
“带走。”
痛骂声、尖叫声在车轮滚滚而去后,逐渐消失。
不、不对,应该是立即消失的。
在车轮声还未响起之前——当是姜家之人将布条塞进郭夫人口中,逼得她无法发出言语,否则任由郭夫人痛骂,只怕人还未到姜府,此事便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听完全程的人,在过去约半个时辰后,心中忐忑,缓缓推开门,左右打量。
四周房门紧闭,静悄悄的,只有蝉声躁耳。
确实,其余邻居都不在家中。
……自己为何在呢?
对了,昨日外出繁忙,中暑晕倒后,不得已在家中休息。
若非如此,今日,他也会顶着烈日,外出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