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真意切,催人泪下。
姜韬摇头,“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去?”
“好。”虞熙立即让开身后位置,“老师,请。”
屋内乱七八糟,满地都是碎瓷片,姜韬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看来过去几天,虞熙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垂眼,敛去所有情绪,化作一声叹息,“少霜,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亲昵的称呼、关心的语调、连带着夜半时分出现在自己门前的人,轻易击垮虞熙防线。他痛哭流涕:“老师,是学生无能,被他们抓住把柄,困于此处无法行动。”他像是个半大孩子,将自己最脆弱一面完全显露:“老师,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啊。”
姜韬目光怜爱:“你是我的学生,我带了你许多年,其中情谊自不必说。若是我不想帮你,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虞熙泪已涟涟,泣不成声:“老师,刑部查到什么情形了?”
姜韬却是叹气:“冯清是个牛脾气,我之前走动多次,礼不仅没能够送进去,甚至第二天又被参一本。若非如此,今日也不会扮作如此模样掩人耳目。”他说着自己的难处,却未深入,“不过你莫要担心,老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绝境?”
虞熙被感动得无以复加,只有哭泣声以作回应。
“只是老夫不解。”正是师徒情深之时,姜韬问虞熙:“如今皇帝体弱,待她归西,你为储君名正言顺。为何剑走偏锋,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招来祸患?”
被问至亏心处,虞熙有刹那犹豫,不知是否应当将实情告知。
不说?
可姜韬在外为自己奔波斡旋,半夜不休息只为了安抚自己,见自己一面,舐犊之情怎能辜负?
如实告知?
自己如此行径,不也辜负了姜韬的爱徒之情?
虞熙一时陷入两难,不知该如何抉择。
姜韬见状,善解人意道:“是老师忘了,你如今已经是个大人,有自己的考量打算,再不是以往跟在老师身边的小娃娃。”他笑着叹了口气:“唉,罢了此事是我不该问,你莫要放在心上,此后我不会再提起。”
虞熙心头一慌,只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姜韬待他真诚如此,自己却满腹考量算计,甚至觉得对方早已放弃自己。
常言患难见真情——过去那么多与他把酒言欢之人,自他被幽禁之后从未出现。偏偏是他觉得存有二心的姜韬,冒着巨大风险,出现在自己面前。
若辜负对方,自己亦无颜面处世!
虞熙泪流满面:“老师,是学生糊涂,是学生愚钝。学生辜负了您的信任,我……我看着小皇帝稳坐龙椅之上,我看姜月奴成为伴读,我以为老师您……”
“你以为我换了阵营,想要扶持小皇帝?”姜韬问。
虞熙泪流不止,因为过于愧疚,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咽声,已经说不出话。
他疯狂点头,自责痛苦。
“傻孩子。”姜韬叹气,他摸了摸虞熙脑袋,像是对待一个普通晚辈。
他说:“你是我亲自教出来的皇帝,在你身上,我倾注了多少心血?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有人比我更加笃定,你会是一个英明神武的帝王。”
他目光怜爱:“你怎么会觉得,一个名不正言不顺,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猴子,能够得到我的支持呢?”
“你且问问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我,姜韬,是你的老师,是站在你的身后。”
姜韬说:“其余人都深信不疑,怎你先动摇了呢?”
痛苦内疚将虞熙淹没,他涕泗横流,再难见到曾经潇洒模样。
“老师……”
皇室血脉、先帝长子、当朝亲王虞熙,双腿一弯,跪在姜韬面前。
他抓住姜韬的手,虔诚哀求:“老师,是我错了,是我胡思乱想,是我愚钝蠢笨。”
“老师,救救我,救救我。”
姜韬视线低垂,他以俯视姿态垂眸,将眼前人跪地的卑微模样收入眼底。
随后,弯腰将之扶起。
语气痛惜:“何至于此?”
他说:“姜家一日不倒,你——虞熙,便能一日不倒。”
虞熙被扶起,眼中泪意渐止,“我如今这件事情?”
“目前江行一脉正在全力推进,阻碍我插嘴。”姜韬叹了口气;“但你莫要担心,无论如何,老师不会让你就此倒下。”
虞熙感动不已:“多谢老师。”
“你我师徒,何必言谢?”
目的已经达到,姜韬环顾一圈道:“你且安心等着,明日我便进宫,商议对策。”
虞熙满眼皆是信赖。
他饱涵期待地点头,似年幼那般信任姜韬。
“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