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顾之忧已经处理好,姜韬却未急着入宫,近些日子来,虽东奔西走,却屡次出入刑部,为众人所知。却大多是表面功夫,收效甚微。
今日,他同以往一般,准备出门。
却被姜威拦住:“你天天往刑部跑,也没跑出什么名堂来。依我看,何必白费这些功夫?若是记得不错,旁氏有一小子在刑部任刑部侍郎,同他捎两句话便可……不对,那小子是谁家的?怎如此不懂眼色,当今之关头,还要你我主动去寻他?”
说着说着,姜威意识到不对劲。
他觉得是虞熙落难,连带着旁系亦轻慢姜韬。要是以往,那些人早早便打点好一切,何须姜韬如此麻烦?
越想越生气,姜威虎目圆瞪:"我这便上门去,好好与他们说道说道!"
“唉唉唉……”
姜韬见姜威风风火火之模样,便晓得对方已经动怒。他不得伸手横在姜威身前,阻拦姜威去路。此时他握住姜威胳膊,勾勾搭搭:“生什么气,刑部那小子早早同我通过气,是我让他不要撤案的。”
姜威诧异扭头:“这是为何?你近些日子里来东奔西走,不就为得少霜能早些自由么?”
“他若是脱困太简单,如何能显出你我作用?”姜韬反问。
姜威眼中煞气消散,渐渐化作呆滞。
“所以……这些天……你是故意早出晚归?就为了让京中之人知晓,你在为了少霜之事奔波劳累?”他问得磕磕绊绊。
姜韬毫不避讳:“正是如此。”
他说:“少霜心思较多,我告知他,他或许心中存疑。但倘若众口一词,便由不得他不信。”
姜韬眼中闪着精明的光:“我为他劳累至此,已经是天大恩情。日后,倘若生了嫌隙,他亦得顾及今日我之付出,否则的话,必定为天下人所不耻。”
姜威大受震撼。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终于将此事消化。
“领兵打仗,你不如我。”他比了个大拇指,真情实感道:“但是论揣测人心,我是真的心服口服。”
他幽幽叹气:“难不怪,明明我是长子,却偏偏选了你当姜家家主。当真是,你有这份才能。”
姜韬笑了笑,他按下姜威大拇指,无奈道:“说什么呢,不过是你更适合边关。倘若真让你当家主,不是将你困在京城?届时,你一身才能如何施展?”
姜威叹服不已。
他不再叫嚷着要去收拾旁氏小辈,而是退后一步:“那你现在便出门?”
让出路来,方便姜韬继续原计划。
姜韬点头:“嗯。”
姜威问:“还需如此奔走多久?”他略微不满:“你近日憔悴许多。”
“那更好了。”姜韬笑起来:“今日,便是最后一次奔走。”
“哦?”
“今日,我将因为操劳过度晕倒。”他幽幽一笑,神秘莫测:“此后,便需要在家中静养,一时半会儿,难以继续奔走。”
姜威叹服不已。
他点头:“我知道了。”
路被让出,姜韬一身常服,走出府门。不过两步路的功夫,他的脊背便弯下去,走路摇摇晃晃……似乎真是强弩之末,立即会晕死过去那般。
姜威想了想,觉得自己大可不必凑这些热闹,索性正常当值,并未做旁的事情。
比姜韬晕死在路边消息更早传来的,是广济跪于宫门前,久久不曾离去之传闻。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跪在此地,等消息传出来之时,他浑身被汗水打湿,烈日当空,他冷毅坚硬面容严肃。此时他双手高举过头顶,于手中,静静躺着一封奏疏。
四周渐渐围满了人——宫门前本就是繁华之地,与皇宫只有一墙之隔。许多摊贩都喜欢在此处做生意,百姓亦汇聚于此,虽然金吾卫驱赶多次,奈何百姓去而复返,加之先帝宽容,评论其为谋生之举,便不再加以干涉,是以每每当早朝退去后约一个时辰的功夫,此地便变得热闹起来,各种营生都有,观尽京中百态。
却不曾想,开天辟地头一遭,宫门口有了石破天惊之动静。
四品大员——平日里见都见不着一面的人,如今就跪在此处。
他是谁?
犯了什么错?
为什么要跪着?
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又是什么?
百姓将广济围城一个圈,好奇地打量着、讨论着。
不多时,宫门打开,众人簇拥下,荷心快步走出。侍卫紧随其后,驱逐四周百姓,百姓虽然好奇,但不敢与官兵发生冲突,只能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荷心屈膝下蹲,“广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早朝的时候说,非要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
广济高举奏疏:“早朝说,只怕太皇太后凤体欠安,刺激过度,晕死于殿前。”
他说的,是前些日子齐奏虞钰之事时,姜倾晕倒一事。
荷心慌张不已,试图将人扶起:“大人不如随我进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