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奏。”
“娘娘容禀,陛下承乾御极,德化万方。然自仲春以来,天颜罕见,宸谟久于丹轩。臣等日侯午门,仰观霄汉,惟见星斗阑干,不闻玉音宣召。”
姜倾闭着的眼缓缓睁开,面无表情:“陛下圣体欠安,太医日夜会诊,未能面见众位卿家。然诸位爱卿忧心于朝,惟愿陛下早日好转。”
牛勤却不曾后退:“仁宗夜饮达旦,犹记注起居。某私下听闻,起居郎近日以来皆空闲于职,许久未见天颜,起居注上虽有记载,细细观之,乃敷衍糊弄之作,与高祖、仁宗之起居别无二致,乃誊抄所得。”
他深深叩首:“臣等犬马之心,惟愿知龙体安康,则天下幸甚。”
姜倾视线沉沉,面上已无笑意。
其余官员此刻顾不上什么党派之争,现在居然罕见地站在一条线上,跟随牛勤一同行礼。
“臣等犬马之心,惟愿知龙体安康。”
陆铮、姜韬等人,都一同行礼。
他们已经翘首以盼许久,等着姜倾能够给出答复。
可现在……姜倾的手死死握住把手,面上八风不动,却又无法给出回答。
能说什么?
说皇帝中了毒,现在还昏迷不醒?
说了又如何呢?能够怎样?
目前之局面和解?是否会牵连出之前已经被盖过去的秘辛?
她面无表情道:“兹事体大,哀家暂时不能告诉众位卿家缘由。”
“其中种种,娘娘必定有其深意。”牛勤道:“只是当日,陛下于金銮殿上吐血是何缘由?会诊太医连夜离开京城,陛下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娘娘又是为何三缄其口,不愿回答?”
牛勤不解:“娘娘,诸多谜团,搅得老臣夜不能寐。”
姜倾如今是切切实实被架在火炉上烤。
倘若据实告知,这群老头子必定顺着杆往上爬,他们个个都是人精,必定能够想到先帝之死。
倘若不说,现如今又要如何才能糊弄过去?
毕竟牛勤说得没错,虞钰吐血的缘由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可偏偏是毒,偏偏还被检测出体内有余毒,偏偏症状和先帝一模一样。
姜倾的手已经用力到颤抖,但偏偏,她无计可施。
“娘娘,国不可一日无君。”
牛勤颤颤巍巍,说出在场不知道多少人的心声:“帝位空悬已久,若是陛下不能出来安民心,如何能保江山永固?”
此话说出口,殿前的气氛发生变化。
不少官员的视线活跃起来,他们不安分地四处打量,似乎在谋算自己下一步应当如何动作,才能谋取更多效益。
死灰将要复燃。
姜倾心底恨极了为虞钰下砒霜之人,本来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就是那人莫名其妙打乱自己计划。现如今,将她逼至这般境地!
她看着跪了一地的老臣,高度紧绷之下,居然是两眼一翻,身子软趴趴往后一倒。
晕死过去。
金銮殿前的闹剧就此终止。
可朝会散去后,这场闹剧才可以算得上是刚刚开始。
闲赋许久的虞熙,懒洋洋躺在自家院子里。不远处的鹦鹉待在鸟笼子里,时不时吐出几句人话,他则笑眯眯睁眼:“哟,稀客。”
姜凌不耐烦地白他一眼:“我不是来同你吹牛放屁的。”
“那是怎生回事?”虞熙一抖袍子,坐起身来。
姜凌视线左右打量一番,轻声道:“皇帝已经许久不上朝,你可知?”
虞熙点点头:“嗯,知道,听好多人同我提起过。”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姜凌蹙眉问。
“能说什么?”虞熙幽幽躺下,“她身后有太皇太后,有姜家撑腰。目前姜家唯一没有明面支持小皇帝的人,就只有老师。可老师也许久没有来找过我……嗳嗳嗳,我也不愿说这些话出来令人伤心,罢了,罢了。大概闲散皇帝,比闲散王爷当起来要舒坦一点吧。”
他翘着二郎腿,小腿晃晃悠悠,看得人心里窝火。
姜凌却笑:“别在我面前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日子,私下里都在搞什么?”
虞熙睁开半只眼睛:“我在搞什么?”
“结交权贵,拉拢势力。”姜凌道。
虞熙笑着摆摆手:“不过是为了打趣而已,说什么拉拢结交?”
“是么?”姜凌冷静道:“我本来还说,若是你真有志气,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这些年来,虽然父亲不怎么在京城待,但是京中武将还是听我的话。”
他慢悠悠起身,笑眯眯:“可惜,看来你并无此意。”
“既然你没有这个想法,那我就不打扰。”
姜凌拱手作揖:“今日,就当我没有来过。”
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
虞熙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