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缭绕,混合着浓重的中药味。
姜倾虚弱躺在床上,华丽头饰早被拆除,此时她素发未簪缨,荷心捧着一晚药,轻声道:“娘娘,该喝药了。”
她面上掠过疲惫,一手扶着额头,十足不情愿:“哀家没有病,不喝药。”
荷心面露为难:“娘娘……”
“罢了。”姜倾叹了口气,伸出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荷心正欲掏蜜饯,却被姜倾制止:“哄小孩子的玩意儿,我已经是老太婆,不过是药而已,无需这些东西来。”
“娘娘在奴婢眼里,总是需要被哄的。”
荷心依旧掏出蜜饯,裹着糖霜的果脯抵在姜倾嘴边,姜倾不得不将之吃下,“当真是不像话,谁给你的胆子,怎敢逼着哀家吃东西?”
口吻责备,面上却尽是笑意。
荷心自然也不怕,笑吟吟道:“那就望娘娘宽恕奴婢,莫要追究。”
“这次便罢了,不得有下次。”姜倾笑。
主仆二人正是其乐融融之时,听得小太监通报:“娘娘,姜尚书求见。”
方才的柔情消失不见,姜倾眉头蹙起,下意识抗拒:“他来做什么?”
“说是关心娘娘安危。”小太监答。
“哀家好得很,不需要他担忧。”姜倾语气强硬,全然不像是在对待娘家人。
小太监为难:“奴才这就禀明姜尚书。”
听小太监如此说,姜倾眉眼间地不耐却未曾消散,她坐在原地思量片刻,后又带着不情愿:“荷心,替哀家梳洗。”
她打算去见姜韬一面。
荷心面露担忧,“娘娘,您还病着。”
“放心吧,死不了。”
她拍了拍荷心的手,荷心只得按照她的意思为她梳洗,等装扮妥当,扶着人离开寝宫。
姜韬未曾离去。
哪怕此前已经得到姜倾口谕,让他早些离开。他却没有按照姜倾意思来做,等到姜倾荷心抵达之时,他正自顾自饮茶。看宫人模样,想来喝了不止一盏——摆明了,今天他必定要见到姜倾。
姜倾远远瞧着,对荷心道:“刚刚传话的小太监,以后不必出现在哀家面前。”
“是。”荷心从善如流。
跨过门槛的刹那,姜倾面上带着笑意,不过面色实在是过于虚弱,此时笑起来,更显疲态。
“可等久了?”姜倾轻声问。
正抿唇的姜韬放下茶盏,朝着姜倾方向跪下,“微臣姜韬,见过太皇太后。”
“何必行这些虚礼?”姜倾被扶着,经过姜韬身边,待到坐下后,才幽幽道:“先起身吧。”
姜韬站起。
姜倾瞥,“赐座。”
姜韬这才坐回身后位置上,板板正正,礼仪周到。
荷心为姜倾续上茶水,姜倾方才吃了果脯,口中泛甜,却不太想多喝茶水,便由着它放在手边,“姜尚书来见哀家,所为何事?”
“微臣不过担忧太皇太后之凤体。”姜韬答。
姜倾轻笑一声,她扭头看荷心一眼,荷心心领神会,将所有下人都遣散,自己走在最后。
离开之时,还没忘记关上房门。
“说罢,想要问什么。”姜倾睐姜韬一眼。
姜韬笑呵呵:“我想问什么,你应当清楚。”
“确实清楚。”姜倾嘴角弧度微冷:“在朝堂之上同百官站在一起来逼迫我,你想问什么,哀家真是再清楚不过。”
姜韬笑眯眯:“娘娘这番话可是冤枉了我。”
“如何冤枉?”
姜韬问:“并非是我等愿意同其他人站在一起,而是娘娘逼得在下,不得不与之站在一起。”
“哀家何曾逼迫与你?”姜倾被倒打一耙,非常不悦。
姜韬笑:“宫中剧变,局势动荡,各方猜忌。娘娘明知多方势力蠢蠢欲动,却将所有消息压下,哪怕是微臣也不愿意透露半分。这些日子里来,微臣同其余大臣一样,一无所知。偏偏坊间诸多猜测流言,皆言姜家欺天,把持朝政。视皇帝如傀儡,愚百官如游戏,倘若微臣再不做点什么,那祸国殃民之罪名,便结结实实扣在姜家头顶。”
“娘娘如今是宫中之人,身份不同于以往,微臣明白。可是娘娘,您到底姓姜,到底与在下是同气连枝,如今姜家饱受诟病,娘娘如何能够不动如山?”
姜倾明白,姜韬这是来要说法来了。
她端起茶,茶水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你觉得,是我有意隐瞒?”
“莫非不是?”姜韬反问。
“若我说不是呢?”姜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