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姜威吼声极大,府中却无人敢醒来。
凡事皆有例外,姜凌披着外袍,面容倦怠出现在院落门口,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前两个月做的衣袍,现在穿上都已经不太够。
他斜倚着,颇有几分不耐烦:“好吵。”
姜威面容惊怒,他猛得回头,将心头惊惧转化作怒火,悉数发泄在姜凌身上:“谁准你过来的?”
姜凌莫名其妙被吼,心中不痛快。
他将外袍合拢,冷哼一声:“你们吵得快要翻了天,我过来看看不行?”他看着守在院落里的姜威,心底实在不是滋味,难受得很:“什么事情不能叫我知晓?非要大半夜偷偷摸摸的?”
“你刚才听见了什么?”姜威面色难看。
那种排他感太强,明显两人之间有专属的秘密,姜凌这个“第三人”,不得参与进来。
姜凌想到此前虞熙说过的话,心头堵得更加厉害:“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冷哼两声:“你们父女俩之间的小秘密,我一个外人如何得知?”
“你确实没资格知道。”
这次回答的,居然是姜月奴。
她的身影落在窗纱上,坐姿端正,配着她独有声线,听得姜凌心中不爽。
“不过是进宫当了一阵子伴读,就觉得自己能耐大了?”姜凌恨得牙痒痒。
“放肆,怎么和你姐姐说话的?”
姜威一个巴掌过来,结结实实打在姜凌肩胛骨。
姜凌呼痛,只觉得更是煎熬。
“你们父子俩要想亲热玩笑,去自己屋中,别在我院子里待着。”
姜月奴侧头,看着窗户上独属于自己的剪影,她面无表情,“莫要打扰我休息。”
说罢,烛火熄灭,屋内陷入寂静。
好似她当真已经休息。
姜威面对女儿的疏远冷淡,无从下手。回顾以往,姜月奴唯有在说服自己,同意她进宫伴读的时候,才与自己说了两三句心底话。
更多时候,她都是如今日一般,不咸不淡,不似其他父女般亲近和睦。
方才姜月奴说出口的事情让姜威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煎熬,如今对方冷淡回避的态度,又使得他失去方向:
破门而入,问她究竟是怎么想?
不行不行,更深露重,她身子本就单薄,若是生病怎么办?
置之不理?
更不可能。她方才所说内容,若是往外传,是会掉脑袋的,到时候,别说什么她是天子伴读、将军之女,除非他是天子,方能保得住她!
想到这里,姜威不得不压下心头火气,再三叮嘱。
“月奴,方才之事,勿要向着旁人提起。”
“月奴明白。”
屋内传来姜月奴的声音,算是应答。
对方允准,姜威一颗心还七上八下,可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或许姜韬说得对,他的女儿生来就该走上这一条路……自己未曾在她面前透露过更多内容,偏偏她就能够抓住蛛丝马迹,将真相探寻。此等能力,究竟是福还是祸?
姜威深深叹了一口气。
此时他不是什么大将军,不是位高权重之人,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父亲,为自己聪慧灵敏的女儿而担忧。
一转头,对上靠在院落旁边,冷笑不止的小儿子。
……就怪这个臭小子!
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出现,打断自己和月奴的对话,自己还能再提醒月奴几分。
而不是匆忙停止对话。
想到这里,姜威气不打一处来。
他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姜凌肩膀上:“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我平常就是这么教你的?”
姜凌被打得趔趄,“你在姐姐那里受了气,凶我作什么?”
他心中发恼,面容含怒:“你有本事,你去打姐姐啊!”
姜威举起手,虎着一张脸,作势要继续打。
“打姐姐?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什么话都敢说。”
姜凌垮着脸,自嘲一笑:“是是是,姐姐是掌上明珠,我是路边杂草。”
他面露讥诮,垮脸离开。
“既如此,何苦生出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