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坐在姜倾身边,紧急起身,跪在姜倾面前。
“娘娘明鉴,民女与陛下之交锋大多是对于某一篇文章看法不同,多为讨论思想,于民女来说,陛下是君我为民,陛下是主我为仆,民女既然是陛下伴读,便忠于陛下,其间或有争吵,也不过是求同存异,彼此磋磨,知晓对方之能耐,以便于民女更好辅佐陛下学习。君父君父,忠于君、忠于父,此乃民女三岁所学,一刻也不敢忘,若娘娘疑心民女,可派遣金吾卫对民女所住进行搜寻,倘若民女有半点戕害陛下之心,民女即刻暴毙,不得好死!”
她先是解释自己与虞钰之前“争吵”由来,而后又说了自己如何尊敬虞钰,到最后甚至不惜下毒誓。
其姿态昂扬,目光坚定,足以证明其内心坦荡。
“月奴,哀家不过是随口一问。”
姜倾朝着左右看一眼,荷心立即起身,上前将姜月奴扶起。
姜月奴坐回姜倾身边,却只是虚虚坐着,身体更多处于悬空之态,似随时打算再表忠心。
“哀家也是老糊涂了,你向来乖顺懂礼,如何会做出如此忤逆不道之事?”她轻轻叹气,复搂住姜月奴,眼底闪着疑惑:“哀家因为皇帝的事情,日夜忧心,早已经是急昏了头。宫中被哀家下令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哎……哀家当真是想不明白,如何能够平白无故出现砒霜,于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皇帝服下。现如今,没有线索,若不是皇帝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哀家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只是一场恶作剧,皇帝不过是睡着了。”
她苦笑两声:“若真是睡着了,已经这么久的功夫,也应当醒来才是。”
姜月奴听着,后背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什么叫做“宫中平白无故出现砒霜”?什么又叫做“神不知鬼不觉”?姜倾之意,分明是将宫中之人摘了个干净,表明她已经派人查过皇宫,未找到可疑物品——宫中没有,便只能够来自于宫外。
每日从宫外入宫之人有谁?
——姜月奴、向田集、广济。
虞钰的伴读和他的老师。
所以现在,姜倾世开始怀疑他们三个人了吗?
难不怪今日莫名叫自己入宫来,原来是存着试探之意。
姜月奴心底百转千回,面上却要装作一无所知,她轻轻叹气,安慰姜倾:“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必定能够好转。”
“可哀家怎么敢赌?”姜倾苦笑:“先帝早夭,留幼女给哀家抚养。哀家还未能走出哀痛,现如今,又发生这等事情……月奴啊,你说说,哀家莫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怎么老天如此苛待哀家,让哀家尝尽苦楚。”
姜月奴眼睫毛微垂,于无人注意处,嘴角抿起。
随即,又化作贴心晚辈,轻声哄:“娘娘仁心一片,苍天怎舍得薄待了您?”她说:“不过是有人从中作梗罢。娘娘万莫要自怜自艾,当多加巡查,找到罪魁祸首才是。”
“可哀家寻了许久,一无所获。”
姜倾面露疲惫。
她抓住姜月奴的手腕,一双哀愁的眼紧盯姜月奴:“月奴,你常常同皇帝在一起,你知不知道,皇帝晕倒之前有什么异常?”
她的手微微用力,但她并未觉察。
姜月奴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气,却不曾挣扎,面上依旧带着笑容。
她垂眸思索一番:“虽民女同陛下争执甚多,但大多是课堂之上,课堂之后,民女鲜少与陛下有所接触。”
姜倾的手捏得更紧。
姜月奴垂眼一瞧,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泛青。
想来这个答案,姜倾说不上满意。但她满意与否又如何?难不成自己要为了姜倾满意,推旁人出去?且不说自己与其余人并无如此恩怨,就算是有——她也不屑于背后使这些阴招。
既然宫里查了个遍,那就查宫外。
总不能事情如此离奇,始作俑者长了翅膀,莫名其妙飞走了吧?
姜月奴道:“至于陛下之异常,民女更是一无所知。”
她忽视手上传来的疼痛,轻声慢诵。
“此乃民女失职,望太皇太后见谅。”
姜倾沉默了许久,久到姜月奴想清楚一些过去未曾想清楚的事实。
姜倾这才开口。
“你且归家。”
她说:“近些日子,不必再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