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大人,留步。”
走在宣武门的广济听见声音,顿下脚步,朝着身后看过去。
向舍快步而来,衣袂翻飞。他穿过人群走到广济身边,和广济并肩前行:“不是说要去上课么?怎出现在此处?”向舍眉眼含笑:“莫不是,没有见到人,今日课程被取消?”
广济无奈地笑了笑:“你己知晓,又何必多问?”
“问着玩。”
向舍道:“你说陛下是怎么回事?田集也说,虽然时常入宫,但一次也没有见到陛下,不过是在宫中待两三个时辰便回家。”他单手扶额,看起来头疼不已:“没了你管束,在家中吵得不行,着实是叫我头疼。”
广济闷笑:“田集性格内敛,平日不爱说话,怎在家中是个混世魔王?”
向舍重重叹了口气:“大抵就是在外面话说太少,所以揣着一肚子话回家说。你是不知,自我到家后,便一直叽叽喳喳,我每天啊,一个头两个大,就盼望着陛下能够早日恢复,将这臭小子扔进宫里,免得一天在我眼前打转,看着心烦。”
说到这里,向舍来了精神:“怎么样,陛下精神可好些?”
广济微顿,摇头。
“还是那样子么?”向舍拧紧眉毛:“倒也正常,陛下年龄还小,我家孩子这个年岁之时,也总是生病。对了,我知晓京城中有几个大夫医术不错,曾经在宫中给贵人们治病,皇帝退休后便在城里开药方,以前我家众人生病都去此处,不出三天准能好转,不如择日举荐给陛下,或许能改善一二。”
“万万不可。”广济道。
向舍面上笑容顿住,他打量广济,片刻后,沉声道:“润生,你老实告诉我,陛下状态究竟如何?”
广济抿唇,浓密眉毛几乎拧成疙瘩,眼底写满纠结。
向舍见状道:“自殿前昏倒之后,陛下再未出现于人前。当日为陛下诊脉太医亦连夜离开京城,虽说是乞骸骨、告老还乡,但事出突然,你我并非是三岁儿童,如何能不仔细思量?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静下来,就会想这件事情越想越心惊,时常是惊出我一身冷汗,不得安眠。”
广济安静地听着,依旧在犹豫中。
“陛下目前之情况,皆为太皇太后一人所言,我们无从得知陛下情形。她是否安全?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又或者说,她是否还活着。”向舍的声音压得极低,哪怕广济已经紧贴着他,也差点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不敢胡思乱想,可是我不得不胡思乱想。你我皆知,此事代表着什么,我不爱打听流言蜚语,可这与陛下相关,与天下苍生相关。此前我让田集入宫,可谁知他吃了一肚子点心回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概不知。只余姜家小姐……近些日子她入宫倒是频繁,可她又怎会告知我等其中事宜?”
向舍愁眉苦脸,“唯有你,偶尔还能去看望陛下,只是我今日观你模样,亦是愁眉不展。”
他抓住广济衣袖,声音放得极低:“润生,你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看见陛下?”
广济默然凝望对方,一语不发。
“罢了。”
向舍笑了笑,释然松开广济衣袖:“是我失礼。”
他手自然下垂,却被广济捉住,向舍愕然抬头,对上广济一双犀利的眼。
“润生?”向舍诧异。
广济道:“今日时辰还早,近日里青桂寻了个稀奇的小玩意,是只猫儿,乌云踏雪。若是感兴趣的话,你随我一起回去看看?”
向舍犹豫:“是否叨扰?”
“不会。”
向舍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好。”
两人并肩离去,旁人打量着他们的背影,万分好奇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又不敢凑上前去,被这两尊大佛给盯上。
只能讪讪,四下找寻知晓几分情况之人。
“你们不知道?据说广大人去了那么多次,连陛下面都没有见到。”
“真的假的?”
“能有假?我姨丈的侄女儿的夫婿在姜家地位不低,他传出来的消息,能够有假?”
“那你知道,陛下究竟怎么回事?”
“……这……这得回去再打听打听……”
穿着朝服的两人下了马,回到地处略显偏僻的院落。
广济自然敲门,朝着里面喊:“青桂,爹回来了。”
向舍便站在旁边,略显稀奇:“贤弟怎不聘个门房?”
广济笑了笑:“院子不大,无需如此。”
话音刚落,门从里拉开,穿着碧绿褙子、鹅黄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广青桂,站在门后,满脸都是笑意:“爹爹,今日回来如此早?”
她说着,一双鹿子似的眼打量旁边人:“爹,这是谁?”
面露好奇,一点也不怕生。
广济有点尴尬:“小女顽劣,贤兄勿怪,”
向舍笑:“润生,想不到你平日总是闷葫芦般,女儿却如此活泼可爱。”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我一向不喜欢孩子,总觉得小孩要么如我家田集般惹人烦,要么便是个木头愣子,三棍子敲不出一句话。却不曾想,贤兄之女如此活泼可爱,只是瞧一眼,便叫我心中欢喜。”他摇摇头,带着几分可惜:“如此机灵活泼的孩子,怎就不是我家之子?”
广济闻言一双眼已经笑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