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行走江湖的医者，治病救人的。”扶山回答。

“杏花果叶也能治吗？”

“当然，天下所有的病都能治，只是需要找到对应的办法。”

“可是杏花果叶很可怕的，会死人的……妈妈就是这么死的。”阮林吸了吸鼻子，“你们不会害怕吗？”

年少的扶昱轻抚着她的头，声音清澈而坚定：“有些危险又艰难的事，总要有人去做。倘若连我们自己都不愿意做，这世上又会有多少人比我们高尚？只有我试过了，才有理由相信，这世界上会有像我一样的人。”

“也只有这样，这世道才有希望，人间才不至于太凉薄。”

也是因为这句话，当年小小的阮林认定，扶昱绝对是个心肠顶好的好人，于是决定往后的路都跟着他走。

脑海中回想起这段记忆，泪水再次决堤，带着无尽的思念。扶昱半梦半醉地望着天上的明月，对阮林说：“我只想再傻一回……”

“倘若这一切还能重来……”

“唯愿……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都由我一人承担！”

世界上总有那样一群人，他们并非神明，却拥有远胜过神明的善心。他们往往自己过得不如意，却仍见不得人间疾苦；明明活得比谁都清醒，却甘愿以身入局。他们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是这世上最傻的人，却也是最可爱的人。

那晚之后，扶昱拿起锄头，在阮林的墓旁开辟了一方土地，种上了暮白花。那么怕疼的他，日日以自己的血为引，浇灌着那些花。不久后，阮林的墓旁盛开了一片美丽的暮白花，而扶昱的头发，却像许昭昭一样，全部变白了。

光有药引还不够，扶昱又花了三个月，反复尝试，终于发现可以用紫桑的凉性中和暮白花的毒性，成功研制出治疗杏花果叶的解药。

解药刚研制出的那段日子，锦江的老百姓几乎把他奉若神明。看着那副欣欣向荣的样子，扶昱一度觉得，他们或许是群知恩图报的人。

可他心里清楚，得了杏花果叶的人成千上万，就算把自己的血全部榨干，种出的暮白花也不过是凤毛麟角，根本治不完所有人——更治不好人们贪婪的毛病。

经历了这么多，扶昱早已不再相信人性。他知道，若是傻傻地享受这份供奉，不久之后，那些贪婪的人定会榨干他最后一滴血，然后将他弃之如敝履。所谓的“善”，或许只会化作哀乐，为他奏响最盛大的奠礼。

于是最后，扶昱留下一张纸，上面写清了杏花果叶的治疗方法，还写明：若想种暮白花，需亲自去玉风雪山求取金蝉神血。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对阮林的思念，离开了这个让他心碎的地方，从此再没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