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有点耳熟?是那个林美人?不对,听姑姑提过,似乎是被降了位份,现在是林宝林了。
沈兰珠好奇心起,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只听假山后,林宝林正对着自己的心腹宫女抱怨:
“......等会儿陛下兴许就打这儿过,可恨咱们在这儿吹风,都是那个沈云岫在背后使坏,如今倒好,她那不知羞的侄女儿也来了,生得一副祸水模样,小小年纪说不定就是来勾引陛下的!这沈家,从上到下就没个好东西!一个病歪歪的占着妃位,一个小蹄子巴巴地送进宫来......”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尤其是对姑姑的诋毁,像刀子一样扎进沈兰珠心里,她左右看看,弯腰从脚边花圃里摸起一块圆溜溜的,不大不小的小石子,掂了掂,眯起一只眼睛,瞄准假山后那个隐约可见,梳着高髻的脑袋。
“走你!”
她心里默念一声,手腕一甩,石子脱手,带着一股小小的劲风,“啪”地一声,无比精准地砸在了林宝林的额头上!
“哎哟!!”
“啊!宝林!!”
假山后顿时响起两声惊呼,林宝林捂着脑袋,又惊又怒:“谁?!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砸本宝林?!”
沈兰珠一击得手,心头那口恶气刚出了一半,正暗自得意想要离开时,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她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只见几步开外,一个身着深青色常服,身姿挺拔的男子正站在一株玉兰树下,似乎将刚才她“行凶”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沈兰珠吓得差点跳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刚才附近还没人呢。
这,要是闹起来,她可真是闯了祸,还被人抓包了。
哎,不对,这人有点眼熟。
假山后林宝林身边的宫女尖利的声音还在叫嚣:“谁!快滚出来!敢作弄宝林,不想活了吗?!”
沈兰珠脑子一热,更顾不上解释,一把抓住那男子的手腕,低喝一声:“快跑!”
拉着他就朝御花园深处,更偏僻无人的角落冲去。
她跑得飞快,像只受惊的兔子,七拐八绕,专挑树丛浓密,小径幽深的地方钻。被她拉着的男子似乎怔了一下,竟也任由她牵着,迈开长腿跟在她身后。
直到跑到一处临着太液池偏僻角落的老柳树下,四周只有虫鸣鸟叫,再无旁人,沈兰珠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松开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呼...呼...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柳枝,斑驳地洒在男子脸上。
“苏澈,”她眼睛瞪得溜圆,方才只觉得眼熟,现下才看清男子的脸,“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对方回答,她目光扫过他那身宫里侍卫常见的深青色常服,一个念头冒出来,脱口而出:“你做太监了?”
随即又立刻摇头否定自己,“不对不对,宫里的公公衣服不长这样......我知道了!”
她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一定是回苏州又被人赶出来了,这才没办法,进宫做了侍卫,对不对?”
她语气笃定,脸上带着同情。
这张脸若真做了太监,还挺可惜的。
萧彻今日午后便装出宫去和郡王府听戏,回宫后觉得烦闷,便独自来御花园透透气,没想到撞见了案发现场,更没想到凶手还是他几番寻觅未果的人,还牵着他跑了半座园子,朱兰此刻正惊喜交加看着他。
手上还残留着少女温软小手的触感,萧彻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不比沈兰珠少。
眼前这张脸比记忆中褪去几分稚气,更添了几分明媚。
方才在御花园仅凭着背影就认了出来她了。
三年了,他压下心头的翻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侍卫的身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朱姑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随即,他想起那些无果的寻找,眼神暗了几分,追问道:“你说你家开了济世堂,说有人要抢你做妾,为何我伤好后去找你,却根本找不到你这个人?济世堂的大夫明明姓王。”
他顿了顿,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执着,“你......为何骗我?”
沈兰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尴尬和慌乱。
当年她确实骗了他两次。
一次说自己是孤女,一次说自己家是济世堂。
她飞快地盘算着,要是此刻告诉他,自己是镇国公府的二小姐沈兰珠,这个“小侍卫”苏澈会不会吓得当场跪地磕头?
那多没意思!
再说,顶着“沈二小姐”的名头,还怎么像现在这样自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