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敛去眼中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威严:“宣。”
和郡王萧玦,萧彻的三弟,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面上带着惯常的爽朗笑容,行礼后便兴致勃勃地道:“皇兄!臣弟府里新近请了个南边来的戏班子,唱念做打都是一绝!尤其是武戏,那身段,那功夫,打得真是精彩绝伦!大后天臣弟在府中设个小小的堂会,斗胆请皇兄移驾,也去瞧瞧新鲜,解解闷如何?”
萧彻看着弟弟热切的样子,想到方才韩铮的思念之情,难得地生出一丝放松之意。
他微微颔首:“也好,朕也有些时日未听戏了,去看看。”
和郡王大喜:“谢皇兄赏光!臣弟这就回去好好准备,定让皇兄满意!”
他得了准信,心满意足地告退离去。
.
沈兰珠图新鲜,在玉棠宫里,踏踏实实待足了三天。
第一天饭桌上,沈兰珠的嘴巴就没停过。
不是吃东西,而是说话。
“姑姑,您不知道,前些日子爹新得了匹烈马,那性子倔的!小叔去驯,第一天就被掀了个跟头......”
“小叔气坏了,追着那马跑了半个校场......”
“还有啊,我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去年开得特别好,香飘十里!我让丹朱采了好多,做了桂花蜜、桂花糕......”
她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小鸟,将国公府里的鸡毛蒜皮,倒豆子似的讲给沈云岫听。
沈云岫含笑听着,偶尔放下银箸,给她布菜,“慢些说,小心噎着。”
她也会适时接话,提起沈砚小时候的糗事,或是沈戎年轻时带兵的一个趣闻。
当说到沈兰珠的母亲时,沈兰珠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沈云岫则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覆在侄女的手背上。
夜幕低垂,沈兰珠又在沈云岫寝殿赖了一天。
第二天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铺满了玉棠宫的小花园。
沈云岫在廊下坐了张绣墩,膝上搭着绷子,素手拈着银针,沈兰珠则像只忙碌的小蜜蜂,拿着把小银剪子,修剪花枝。
周贵人带着大公主萧暄妍来了。
她行礼问安后,便拘谨地坐在一旁,倒是小暄妍,一进来,那双和母亲有些相似、却更显倔强的大眼睛就黏在了沈兰珠身上。
小暄妍一开始抿着唇,没说话,却一步步挪到沈兰珠身边,小手悄悄捏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沈兰珠陪着她,在花圃边看蚂蚁搬家,用草叶编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蚱蜢。小暄妍被沈兰珠逗弄草蚱蜢的笨拙动作引得嘴角微微上扬。
临走时,沈云岫让青黛捧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适合小女孩穿的夏装,面料柔软,针脚细密,衣襟袖口处绣着别致的缠枝莲。
周贵人千恩万谢地收下,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小暄妍离开了。
第三天上午,沈云岫在书案前临帖。
她身姿端正,执笔沉稳,笔锋流转间,一行行娟秀清雅的小楷便跃然纸上,如幽兰初绽,风骨内蕴。
沈兰珠看得心痒,也铺开一张宣纸,学着姑姑的样子提笔蘸墨。
落笔歪歪扭扭,几个字写得如同蝌蚪打架。
一旁侍立的丹朱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小姐,您这字......比奴婢在沙地上划拉的还......嗯,还‘别致’些!”
“丹朱!”青黛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沈兰珠被笑红了脸,气鼓鼓地瞪着纸上的“鬼画符”,不服输地又蘸了一大坨墨,用力写下去,结果墨团晕开一大片。
沈云岫柔声道:“写字讲究心静、意专、力稳。急不得的,兰儿想学,姑姑慢慢教你。”
夕阳西沉,沈云岫亲手将沈兰珠白天胡乱插在青瓷瓶里的那几支花枝调整了一下位置,高低错落间,竟也显出几分野趣盎然。
沈兰珠趴在窗台上,望着宫墙外渐渐黯淡的天色。
三天,流水般滑过指尖。
在玉棠宫待了三日,沈兰珠那颗不安分的心终究是按捺不住了,趁着午后沈云岫小憩,她溜出了玉棠宫,一头扎进了御花园。
时值春日,御花园里的景致却算不上鼎盛。
玉兰亭亭玉立,洁白清冷,几丛迎春点缀着嫩黄,却远不如玉棠宫里那开得如火如荼,占尽春光的海棠热闹。
正百无聊赖地沿着小径走着,一只彩蝶翩翩飞过,引得她兴起,提着裙摆便追了过去,蝴蝶灵巧,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假山后,沈兰珠追到假山旁,蝶影不见,却清晰地听到了假山后刻意压低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