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尘曾经也不是不曾怀疑过林蔓秋的身份。

他试探多次无果后，也去问过陈千里。

陈千里当时一口咬定，百山谷这么与世隔绝，就连百山谷主苏檀的名号外人都未曾听闻过，他们绝对不认得苏挽尘。

“既然你想知道，那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不过…”

“不过什么？”苏挽尘听他这么说，便知他葫芦里又没卖什么好药。

陈千里摸了摸下巴，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你帮我个忙，我就告诉你。”

虽然知道他大约是没安好心，苏挽尘还是问道：“什么忙？”

“帮我解决一下傀儡蛊的反噬。”陈千里理直气壮地道。

苏挽尘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可以。”

陈千里眉毛轻微一挑，苏挽尘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于是他眉眼弯了弯，干脆双手一摊，愉快地道：“那就开始吧。”

苏挽尘抬手，回忆着多年前在烟云十六州习得的点穴指，试探性地点在陈千里的穴道上。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陈千里的穴道竟是完全淤塞，丝毫不通。

苏挽尘心下一诧，照这样下去，陈千里岂不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因为灵力不通而经络全废，失去所有修为。

陈千里大概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经络阻塞是傀儡蛊的母虫太多导致的，正常现象，不用在意。”

苏挽尘心里不由得疙瘩了一下。

他体内的灵流顺着那淤塞的缝隙间，流入陈千里的经脉百骸中，缓缓地压制那躁动不安的蛊虫。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陈千里盘膝坐着，任由苏挽尘的灵力在体内游走。锁骨下方黑色的蛊印也渐渐安分下来。

他长叹一口气道：“告诉你其中的原委，这是违背了阿蔓的本意。”

他微微偏过头，瞥见苏挽尘那锋利如寒刃般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一副随时“我不管你死活了的模样”，他又仰起头长叹一声，“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嘛，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无妨。”

他缓缓张口：“云锦天当年，夺嫡之争，你大概也猜到一点了，秦九歌害了我，继承了城主之位。”

“我和阿蔓当年遭受了许多云锦天修士的追捕。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一个人，给我们指引了一个可以避祸的地方，就是百山谷。当然，那会儿我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要是早知道，大概打死也不会去那儿了”

苏挽尘眸中露出些疑惑，问道：“那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指引你们去百山谷？”

把人引到百山谷去，那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

陈千里闭目思索着，回忆着慢慢地说道：“我不知道，但我记得，那个人一身白衣，白纱覆面，是一个看着很清冷的女人，并且她周身散发的灵力极其的强大。”

苏挽尘心头猛的一跳

“什么？”

一个名字浮上他的心头——

叶白霜？

陈千里察觉到了些什么：“这个人，你认识？”

“嗯…也许…”苏挽尘没再说什么，转移话题道，“她还做什么了？”

陈千里沉默了几秒，但也没有追问下去，他继续道：“还给阿蔓下了血亲咒。”

陈千里顿了顿解释道：“所谓血亲咒，就是一旦被血脉相连的人识破身份，便会不久爆体而亡。”

“那时，我们并不知道这个咒有什么作用。”陈千里背对着苏挽尘，但苏挽尘能感到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直到，我们到百山谷，遇见了你，遇见了苏檀。”

陈千里微微偏过头，似乎是想看着苏挽尘的脸，但最终也只是微微转过了一点。

“所以，你不要怪她不告诉你，你也不用对阿蔓感到愧疚。”

所以…所以…林蔓秋的死不仅仅是为了救他们而以自身引燃凤凰天火，也是因为她已经知道血亲咒将发，她很快便会受到血亲咒的作用身亡。

苏挽尘对于阿姊的死，到现在已经只剩一片麻木的钝痛。

苏怡和林蔓秋，两个影子在他脑海中交织融合成一片模糊的猩红。

每想到一次，每听到一回她的名字，都像有一只冰锥在他心头狠狠扎了一下。

他不知道陈千里是怎么这么平静地将她的故事说出口的，又是怎样一遍遍风轻云淡地叫着阿蔓。

此刻，苏挽尘已经无法言说说是什么样的感受。

既恨自己没有早点认出她，又恨自己不该识出了她。

恍惚间，他看见林蔓秋一袭红衣，站在中年昏暗的百山谷，挥着手朝他笑，好像一束光撕开阴霾。

明明曾经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和姊姊相伴，却偏偏要等她死了，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们没有以后了。

眼前的光影一点点散去，苏挽尘明白那只是幻象，他再也见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