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请诸位与我前往临仙台一趟。”齐清道,“齐某只是要弄清…”
他还话还没说完,便被林蔓秋一连串雨点般落下的攻势打断。
她心下暗自着急,齐清来拦截他们,就意味着修真界半壁江山都横在他们面前。
她已俨然望见,不少原来沉默的修士都已渐渐地靠向齐清身后。
苏家与修真界的世家大族本就隔着血海深仇,百山谷这个词又令人震耳欲聋,先前众人畏惧于三劫的强大不敢出头,这会儿齐清都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自然而然地便有许多人靠向了他。
这会儿,就算是江夜怜站出来帮他们,也只是摧枯拉朽。
可是又该怎么办,苏挽尘已是身受重伤,要她相帮。
而若说只有她和苏挽尘两人,还能勉强逃脱。
但现在,又多了一个修为尽失的陈千里,任她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够让他们安全离开。
陈千里显然也是看出了局势对他们极其不利,他满不在乎地懒懒道:“你们走,我自尽。”
林蔓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陈千里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们快走,我是死也不会落到临仙台上的。”
他语气平平淡淡,好像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话里带刺地讥笑道:“又来了,以多欺少。齐清,这就是你的本事吗?怎么连秦九歌还不如?”
齐清自然不会被他刺激。
“这并非欺你们人少,何来以多欺少之说?”
陈千里轻蔑地勾了勾嘴角,转头轻声向林蔓秋道:“走!”
林蔓秋咬紧牙,没有答话。
她内心也明白,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她又何以愿意这么做。
她几乎是僵在原地,大脑里旋转出一片猩红的混沌。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那一瞬仿佛窒息。
身体内的血液狂沸,她忽诞生了一个极其疯狂的想法。
她抬头,望着眼前正义凛然的齐清,勾唇一笑。
她抬手,割破掌心,沽沽的鲜血流了出来,她用舌尖舔舐了一下掌中的鲜血,体内阴气在鲜血滋补下变得异常兴奋,不安地跳动起来。
“你要干什么?”陈千里一下警觉起来。
“一个尝试。”林蔓秋强作镇定道,“如果成功了,我们都不用死。”
她说着,以指尖蘸取掌心的鲜血,凭着记忆,在手臂上画出蜿蜒的血符,触目惊心。
齐清本能的感到不好,既是百山谷又是玄夜冥的后人,这指不定是怎样可怕的术符。
他想阻止,却怎知,下一刻,殿内光华流转,照如白昼。
橘红的大火从林蔓秋的身上爆裂开,这火光,像极了梁山上重明鸟燃起的火焰。
林蔓秋抬手,在胸前结印,随着最后一印落下,她轻声念道:“凤栖南天!”
随着她话音落了,两道亮眼的火光从她身上向两侧划过,紧接着,又向半空中扫去,像是凤凰巨大的火翅。
殿内修士惊恐万分,慌忙向两边躲去。
火势飞速蔓延,很快烧上房梁,艳丽的大火将苏挽尘和陈千里圈在当中,似乎用火焰硬生生给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林蔓秋站在漫天大火间,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她却神色自若地向他们笑道:“我是不可能丢下你们不管的。”
“林蔓秋…”
苏挽尘望着她愣在原地,一时竟是不知该做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
“小阿尘,我答应过你的,再带你看一次凤凰天火,我可没有食言。”
在苏挽尘错愕到难以接受的目光中,林蔓秋的身体却在大火浸润中,一点点被神火侵蚀。
林蔓秋是成功了,但又失败了。
她制造出凤凰天火,为这世上她最在意的两个人开辟了生的道路。
但这凤凰天火不是纯正的凤栖南天,苏士渡当年使用的禁术本就来自古籍残卷,并不完备,而林蔓秋此时对术法的复刻,就更加是来自于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凤栖南天对施术者损伤极大,但也许能保住一条性命。
而林蔓秋对术法复刻的偏差,却导致自身被大火吞噬,已绝无可能生还。
但她并不后悔,毕竟,这是唯一一条让苏挽尘和陈千里都能逃离围堵的路径。
“阿蔓,你这又何必…”陈千里眉眼低沉。
林蔓秋双眉一挑,“这又有什么何必不何必,难道这辈子就注定要被…”她说着忽顿了顿,接着又道:“…被云初城压着一头吗?”
她转头,冰冷的眉目间却转瞬尽是温柔。
“阿尘,我只有一件事求你。往后,护萧笙默周全。”
苏挽尘此刻根本来不及不解,只得应下。
他不知道他们逃离这里后会怎样,但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蔓秋要死了,苏怡要死了,姊姊要死了…他再也见不到世上待他最好的姊姊了,而他们才刚刚相认。
“走!”火舌随林蔓秋一声喝猛然跳动,好像在对他们进行驱逐。而她的身体却已渐渐消散不见,与大火融为一体。
陈千里一咬牙,拉住苏挽尘,疾奔而去。
此刻,苏挽尘身上的鲜血已近乎凝固,痛意已被这忽然的生离死别冲淡到麻木。
他不敢不走,这是阿姊以生命为他开辟的生路。
一黑一灰两个身影,在跳动的橘红火焰的背景下,疾行而去,周遭充斥着灼眼的亮光,却像融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