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御川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好像毫不诧异的样子,并且还问他:“你要试试吗?对于稳固道心、平定精神很有作用。”
……
苏士渡内心道:真的不会被扎成筛子吗?
然后他更加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御川心平气和地盘腿坐上去,然后稳稳当当地开始打坐。
一旁的女修看着苏士渡乡下人进城似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向他介绍道:“这种灵具帖板是扎不死人的,只要能够道心平稳、心无旁骛,就能把力量分摊到每一块地方,坐在上面就不会有感觉。”
苏士渡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边上的女修继续笑嘻嘻地悄声对他说道:“而且啊,只要坐在上面,你心中所想的一切,都会被这灵具上的术法呈现出来,可尴尬了,所以一定要做到心无二物。当然啦,其实这根本没人能做到。”
她说着捂嘴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江御川:“除了师兄和宗主那个老古董。”
苏士渡感到更加不可思议,一边又感到庆幸,要不是因为他不是烟云十六州弟子,江宗主没理由罚他,恐怕他现在已经坐在这吓人的帖板上,坐立难安了。
眼见着,江御川坐在上面,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气息均匀地呼吸吐纳。
苏士渡看着他镇定自若、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地又觉得十分有趣。
他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围着江御川转前转后,问道:“你坐这上面,什么感觉?”
江御川望着他许久才道:“没有感觉。”
“哇,这么厉害。”苏士渡发自内心地赞赏道。
他想起方才那女修所说的话,愈发觉得敬佩起来。
江御川地心里,又会在想些什么呢?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无聊起来,江御川定力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人干扰到。
只见江御川面无表情地坐在高台上的帖板上,苏士渡坐在他面前,却比他低了一头,一手支颐,一手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着圈圈。
“唔—”
“额—”
“欸—”
灵具上冒出几个不知含义的语气词。
苏士渡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方才那女修所说的“江御川内心所想”。
只是他控制力极好,还没等苏士渡听清便被他自己掐断在意识里。
苏士渡睁大眼,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忽忍不住地想要逗弄一下江御川。
他笑吟吟地仰起头凑到江御川面前,几乎是与他鼻尖对着鼻尖,他看着依旧面无表情地江御川笑道:“怎么,你心乱了?”
江御川放空地瞳仁还是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一股曾经从未感受到过的刺痛从盘坐的胫股间传来。
苏士渡见他没什么反应,更加不依不饶起来,他勾唇笑道:“是因为我吗?”
江御川胸中猛然战栗了一下。
苏士渡望着坐在高高的帖板上的江御川,只见他微垂下头,骤然对上苏士渡的眼睛。
苏士渡听见一个声音说:“阿渡,……”
然后猛然被硬生生地掐断,江御川猛地咳嗽起来,却转眼又被他强行忍住。
鲜血从那帖板上的针尖上淌下,好像惩戒他的道心不稳。
苏士渡一下呆住了,他没想到江御川竟真的会被他打扰到。
他看着一旁的江父阴晴不定地表情,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有些怔愣地望着他。
江父脸色发青,冷冰冰地向江御川道:“你今日是怎么一回事,平日里有人在边上捣乱,也不见你被打扰。”
江御川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十分平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一直到他从帖板上下来,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却也没再旁生枝节。
江父望着帖板上留下的斑斑血迹,神色复杂。
苏士渡这才凑到他身边,关心地问道:“你还好吗?”
“嗯。”江御川神色有些淡漠。
苏士渡歪过头,想看清他的表情,然后忖度着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方才的刺痛依旧停留在江御川身上,他脸上的表情却缓和下来:“没有……”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苏士渡便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的脊背上。
江御川蓦地身体一僵。
苏士渡贴在他身后,撒娇一般地说道:“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嘛。”
江御川回过身,苏士渡却依然死活赖在他身上,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搂住苏士的肩,又摸了摸他的头:“你这孩子。”
苏士渡见他面色如常,便笑着放开他,颇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刚刚想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御川道:“想你这家伙真是害人不浅。”
苏士渡凑近他道:“那你是在怪我吗?”
“倒也没有。”江御川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我每次坐帖板,都有人在旁边故意捣乱。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心神不宁。”
“哇,大名鼎鼎地江家少主也有被扰得心神不宁的一天。”苏士渡在他旁边笑道,“居然是因为我吗?”
江御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是啊,都怪你。”
苏挽尘觉得此刻地江御川和他印象中的江御川很不相同。
此时的江御川看着还是很亲切的。
而在他印象中的师父,几乎没有什么自己情绪,他没见到江御川笑过,也没有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他就仿佛一潭枯井中的死水一般,古井无波,对什么事都很淡漠。
而此时的苏士渡,也和那个传闻中十恶不赦的魔鬼相去甚远。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