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是稍一犹豫,他便放弃了这一决定。
江夜怜什么事都不会表现脸上,倘若他不想说,那么谁也别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倒是显得他自己自作多情了。
罢了。
他不想做那个自作多情的人。
远处,人声逐渐响了起来,那圆圆的亮光也慢慢变大起来。
快到了。
苏挽尘苦笑,二十里路,他们磕磕绊绊地过来,结果现在又回到起点。
一切都是白忙。
原来人在面对神力时就是这样的无力吗。
前头一个是人为劈开的门洞,走进去,里头倒是热闹的很,这一处地方很大,已是把大部分修士都聚过来了。
许多高阶修士在这儿指挥着,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一侧的低矮的横斜着的天花板上,已经凿出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洞来,往上看去,隐隐能见到些火红的影子。
一个云初城修士从洞中一跃而下,一身白衣若雪。
他站的笔直,挺拔如松,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执一把同样洁白的折扇。远望去,英姿勃发,不由地让人心生敬畏。
“挺快嘛。”林蔓秋感叹道:“这会儿都已经找到一个出口了,云初城还算有点用处。”
旁边一个云初城修士本就因着梁山大会出的这些事,心思敏感,向林蔓秋怒目而视:“姑娘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夸你们厉害啊。”林蔓秋随意地口吻却听着满含讽刺。
“你……!”
不少人朝这边看来,眼见着又要演变成一场骂战,方才那从顶上跃下的修士不知何时,已站在那气急败坏的云初城弟子身后,一把合起的折扇,在他肩上轻敲了两下,平静而深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志存,别闹。”
如同一根针落入一池沸水中,乱蹿的水珠立即宁静成了止水。
“许宗师。”那弟子回头道。
“嗯。”
那人继而走向江夜怜他们,先向江夜怜打招呼道:“江宗主。”
江夜怜很勉强地回了礼:“许宗师。”
“江宗主的伤势可要叫医修来看看?”
“有劳了。”之后,江夜怜繁文缛节地婉拒了他。尽管他现在离晕倒过去只有一线之差,能保持清醒,全靠一口气掉着。
若非实在没有办法,他绝不会让旁人摸清他的底细。
越是这样虚弱的状态下,他越要装出没事的样子。
不然烟云十六州怎么办,不然他自己怎么办。
许霜华自然知道他是不会同意的,又向苏挽尘一打招呼:“曾宗师,早先梁山上与重明鸟一战,宗师身手好生令人敬佩。”
苏挽尘心里暗自“啧啧”两声,云初城情报可真不赖,这会儿功夫就把他身份给兜清楚了。
一边不动声色道:“过奖了。”
许霜华接着又说了些梁山外的情况:山上被烧了个精光,重明鸟以身献祭,元神重归神界。
虽然重明鸟已经不在了,但令人头疼的是,梁山周围有一圈重明鸟封下的结界。
他道:“我们现在打算再把出口开大些,先让众人到山上去,再想办法破结界,江宗主意下如何?”
“甚好。”江夜怜撑着一口气,尽量字正腔圆地回答他,极力不暴露他地虚弱。
等他走了,苏挽尘才终于问上一句:“刚才那是谁啊?”看那样子,诸人都对他相当敬重,想来在修真界地位不低。
“许霜华。”江夜怜答道,“算起来和云初城主是师兄弟。”
“他和齐竹一辈的?”苏挽尘对云初城主是没什么敬意。
“是啊。”江夜怜道,“他是这次仙云大会的总掌谋。”
“哦?”苏挽尘心道,真有意思,仙云大会,在梁山出那么大事,许霜华这个掌谋,平日里名声再怎么好,怕是都摘不太干净。云初城肯定是尽量甩锅,那他就得给梁山这事背一辈子锅。
苏挽尘不仅没一点同情和被困的焦急,反而是颇有兴致的想看看云初城会怎么把仙云大会出的事和自己撇干净。
偌大的梁山底下,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若不是大灾面前,人人自危,又有高阶修士坐镇,大概这里已经要吵成一团了。
不少各门派的修士紧张兮兮地围过来,把江夜怜当成了救命稻草,一遍遍问他怎么办。
江夜怜只能心底里苦笑,他连自己都救不,他还能救谁?
但他还是极力表现出镇静,不厌其烦地安慰道:“放心吧,都会没事的,这不是已经打开了上梁山的路了吗。”
苏挽尘坐在边上,走又走不了 ,看着这些神经质的人,一个头两个大。
长眼睛了吗,江夜怜伤势这么重,自己都动弹不得了,到底能救得了谁。
不过这掐指一算,五大门派里,似乎还真是江夜怜看着最靠谱。
云初城主齐竹这老头儿什么都不管,直接全部下放给侄儿齐清代理了,出了这事,谁还理他。
云锦天城主秦九歌压根儿没来。
水绣山庄庄主柳聆风成天臭着一张脸,对人爱搭不理。
桃花谷是个医宗,在这种事上,自然排不上号。
周围的修士仍是担心不已,问来问去又说不出个结果。
江夜怜本就虚弱,这儿更是口干舌燥,嗓内都像枯干裂开了似的,生生地疼,嘴里又泛起有股血腥味。
他其实一句话都说不动。
江夜怜开始转移话题,“子虚兄,你说这重明鸟设下的结界该怎么破?”
“找弱点,一击击破最好,但多半是不行,得找准一处慢慢削弱。”苏挽尘看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勉为其难地配合他答道。
“是啊,是啊。”不少人装模作样地附和道,“我方才也这么想来着,但这弱点又该怎么找呢?”
苏挽尘十分平静又毫不留情地道:“您应该先操心操心怎么从梁山底下爬到上面去。”
“我就问问怎么了?”那修士不服气道。
“不怎么,就是我不想说。”苏挽尘转头瞟了江夜怜一眼,替他回答道,“他也不想说。”
他心道:这些人到底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没事净瞎起哄。
江夜怜心中有些诧异,苏挽尘居然会帮他说话。
他选择了保持沉默表示默认。
他本不该如此,云初城东窗事发,借此机会,是他拉拢人心、巩固烟云十六州地位的大好机会,可是苏挽尘这一点点的偏爱,他却舍不得放手。
巩固烟云十六州地位的机会还有很多。
可仅仅是这一句话而已,却美好得像一场他轻轻一碰就会碎的梦。
“你……”那修士看看苏挽尘,又看看江夜怜,竟说不出话来,“江宗主……”
“滚。”苏挽尘眼中杀机陡现,一道细微的灵流凝成的针擦着那修士的脸颊过去,要不是苏挽尘现在不想生事,否则这根针已经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