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长得不见尽头的隧道,大概是他们来时的那条,暗得不见天日的洞中,映出他们的影子,如鬼魅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啊!”
苏挽尘的手臂不知突然被谁死死拽住,隧道内传来一阵“呜里哇啦”的乱叫。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倒下来,一些细小的颗粒状的物体落下来,附在皮肤上,好像无孔不入,周围一片极响而混乱的杂声。
本来也就没几个的修士,吓得蜷到一起,挤成一团。
“有鬼呀,有鬼呀!”
“谁踩了我的脚!”
“啊————救命!”
……
“童玉。”苏挽尘终于忍无可忍,“别叫了。”
一道亮白的光球擦着苏挽尘的脸飞过去,悬在半空中,照得四周诡异地亮起来。
“吵什么吵啊?”林蔓秋恼火地站在最前面,她转过身道,“现在好了,路都给挤塌了!”
在她身后,隧道内倒塌了一大片,把他们的去路全都封死了。
“这怎么办啊?”几个修士不由自主地看向江夜怜。
苏挽尘:“……”他自己都快残废了,哪还管得了你们。
童玉拽着苏挽尘的衣角,一脸惨兮兮受了惊吓的样子。
林蔓秋狠狠瞪着童玉,咬牙道:“罪魁祸首!”她说着,随手一伸,仿佛从空气中抽出一条橘红色的细长的灵鞭,在空中舞成一条游龙,未及众人反应过来,那长鞭已在童玉脸上留下一条暗红的鞭痕。
一晃眼,那长鞭已然散在了空气中。它就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小玉!”江晗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苏挽尘冰冷阴鸷,林蔓秋心狠手辣,这一伙的不知什么门派的修士瞬间让他打上了个“不是好人”的标签。
童玉不仅一脸无所谓,还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他摸着脸上那一道血痕道,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戏谑地道,“嘶,好爽。”
江晗:“……”
真是多余担心了。
苏挽尘:“……”
有时候真的会怀疑,这都是谁教出来的。
童玉说着扮了个鬼脸,又嘻嘻笑着扫了林蔓秋一眼。
不得不说,林蔓秋这一招杀鸡儆猴的作用倒是相当的好,虽然童玉依然神气活现,但周围方才还乱得一团的修士,大气都不敢出了,都被那游龙般的长鞭吓呆了。
一个修士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你方才用的可是神武?”
“神武?”林蔓秋笑了一声,“让你见笑了,区区草根修士哪配用得神武。一把灵武而已。”
天下武器分很多种,神武是神族曾留在人间的武器,公认为世间武器之最,广为人知的是烟云十六州有两把,然而几乎不用。次之的还有魔武、鬼武等,但路子不正,并不为世人称道。
这些武器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人间另有一种特别的武器——灵武,是高阶修士以自身灵力炼化成的。
这些武器都可以随时召唤,譬如说苏挽尘的灵索,林蔓秋的灵鞭。
然而即使是灵武也并不那么好炼的。
费时又费力,炼化灵武对灵力控制要求极高,炼不好容易遭到反噬,甚至走火入魔都有可能。能够炼成灵武的,在修真界也算得上顶尖水平了。
那修士惊讶得长大了嘴,一下子这边上站了少说三个顶尖水平的修士,实是生平见所为见。倒是毫不担心了,有他们在呢,不过塌了一堵墙,有什么好担的呢。
林蔓秋却是暗自头大,眼见着三个高阶修士,两个半残的,其实能倒腾的就她一个,而她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梁山下的情况并不安全,她不能在这里消耗过多灵力。
林蔓秋微微一思索,抬手念道:“朔雪!”,方才那橘红的长鞭再一次显现在她手中,“失礼了各位,今日是不得不学一学周瑜借东风了。”话音未落,长鞭已然卷住周围几个修士的身子。
被朔雪卷住的修士纷纷惊叫道:“你干什么?”
“借诸位灵力一用。”林蔓秋一手抓着鞭尾,遂向他们一抱拳。
橙红的朔雪上亮起一层金光闪闪的灵流,向林蔓秋手持的地方汇去,灵流从她体内穿过,顺着经脉注入另一只掌内,她猛然向前方一掌拍出,砂石乱扬,迷得人眼花缭乱。
倒塌山底隧道打通,前头隐隐透出点微光。
不见尽头甬道内,似乎传来一声渺远的轰鸣,然后一点点地近了,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过来。
众人心底不由地“咯噔”一下。
林蔓秋心底一惊,甩手放开了几个被朔雪缠住的修士,几个修士七倒八歪,软倒在地。林蔓秋“唰”的一下甩开朔雪,在前头落下一道结界。
飓风刮来,它来的好快!“轰”的一声撞上结界,也不知这结界是否有些用处,只是耳边响得震耳欲聋,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有那么一瞬,好像是失聪了似的。皮肤上,都像被千刀万剐过,刺痛的眼都睁不开。
这是触到梁山底下的咒符了么?苏挽尘一路走来时,只觉得这墙厚实得有几十尺似的,且砌墙的这些厚重石块中,几乎埋满了咒符。
飓风呼啸,等他们从振聋发聩的巨响中回过神来时,周围的人都是落了一身灰。
“都没事吧?”林蔓秋转身一望,“没事赶紧走路,别再出岔子了。”
那几个被她抽了灵力的修士暗自叫苦,四肢百骸的力气都给她抽去了,还要把他们当鸭子赶,不过面对这么个罗刹神,却又敢怒不敢言。
苏挽尘望着林蔓秋的背影,十分嘲讽地报复般地冷笑道:“我看你才是不要命。”
“少废话,赶紧走!”林蔓秋头也不回。
苏挽尘真是气得说不出话,林蔓秋还真严于律人宽于待己,训斥他的时候头头是道,这会儿到底谁在作死了?一次性渡那么多灵力,要不是这几个修士废物,几条命运也不够花。
江夜怜干笑了一下,却没能笑出声来,只留下嘴角的似笑非笑,喉头泛上一股血味,甜腥的味道弥漫在嘴里。
他搭着苏挽尘肩膀的手松了松,几乎是拖着半个身子往前走,苍白的脸上依旧毫无血色。
江夜怜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于无边的海水之中,海水将他淹没,令他一阵耳鸣,又慢慢地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自嘲般地想着:他还真是狼狈不堪,又自作多情得很呢。
红衣女子张扬刺目的身影又漫过他逐渐有些模糊的视线。
好吧,只要你能幸福,其实也不一定要是我。
只要你幸福就好……
一步一步,这昏暗的甬道好像长得没有尽头。
他感受到旁边的人起起伏伏的呼吸,其实,苏挽尘也并没有比他好多少吧。
在他半昏迷的状态中,被苏挽尘连拖带拽地扯到这儿来,几回都在石块碎落的轰鸣声中,他感受到了苏挽尘颤抖着的喘气。
他们都才与重明鸟大战过,又把这些埋着咒符的厚厚的石墙一道道劈开,打通出一条隧道,苏挽尘又是怎么做到的?
连灵脉都断了,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能感受到苏挽尘此刻不堪重负的疲惫,只是没有办法,他们都在强撑着。
甬道内黑灯瞎火的一片,只有前方远得像在天边的尽头处有几点微光。
江夜怜和苏挽尘两人都是损伤惨重;林蔓秋又抠搜的要死,一点灵力不肯多耗;其他几个修士才被她强抽了灵力,蔫蔫地紧跟在后头;只有童玉和江晗两个小修勉勉强强的轮流用灵力亮起点微光,时间一长,光又渐渐弱下去,不过聊胜于无。
江夜怜几乎是贴着苏挽尘在走,无意识地轻轻抓着他的肩膀。或许出于本能,在黑暗中总想抓住些什么东西,才不至于迷失在黑暗里。
等江夜怜察觉时,整个人又遁入了一种无比为难的境地。林蔓秋的背影在江晗点起的微弱光内扑朔,他的舌根处泛起一股又酸又苦的味道。
他明明可以理解,可以接受,为何却又如此难过呢?
苏挽尘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偏过头,从一片漆黑中看了他一眼。
江夜怜很心虚,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什么。
苏挽尘很灵敏地察觉到江夜怜心绪不宁,但甬道内太过于安静了,他没有打破这层寂静。
他本想通过密音传讯,问问江夜怜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