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黑暗,翘首黎明,人生苦短,欲留何求。
分明……就连所谓苦尽甘来都只是再也无法走在光明下的人们自欺欺人的慰藉而已,真正幸福了一生的人即使不曾苦尽,也自有甘来。
所以我认为什么才是幸福呢?
“幸福究竟意味着什么啊,如果连它都不能使人得救,那为什么还要……”那时,橘是这样问了我。
当时的我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话,甚至告诉他每个人都不会在这里久留,结果如今自己却止步在原地。
说实话,离开这种事靠别人的希冀根本就毫无意义可言,因为还在这里的人,也依旧没能越过那道线,说的那些漂亮话就连自己都没办法信服,根本一点也不走心。
况且我还对他人的悲伤束手无策。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每个人都会有悲恸不已的另一面,对此,有人选择以微笑掩盖绝望,也有人小心翼翼地试图说出口以求一个答案。
曾经我总以为自己会是那个读懂了隐喻,接住了试探的人,可我没有。我终究让那些试探葬送在深渊里,以至于就连死去时都无人知晓。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大家都发自内心地笑着呢……”我轻轻吐出这句话,与此同时余光中瑾瑶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黑暗填充我的整片视线时,我便沦陷在梦境中。
“温予,温予。”睡梦中,仿佛有人在轻轻晃着我的肩膀,轻声唤我的名字。
我睁开眼,与纪瑾瑶那双澄净的双眸相对。一看到我醒来,她面上浮现一个开朗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醒啦!已经是早上啦,陪我出去走走吧!”
“唔……”我揉了揉眼,虽然还有一点蒙,却也先乖乖点了点头。好在纪瑾瑶并不着急,见我醒来,她就先去铺好床,在此期间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看着她铺床、叠被、收拾房间,动作格外利落规整。
“你好厉害啊,这么会做家务。”我从床上爬起来,也叠好被子,然后起身悠悠飘出这句话。
说来也很有意思,“好厉害”三个字貌似是纪瑾瑶的口头禅来着,结果不知不觉就变为了我的习惯用语。
人真是学什么像什么啊,我不由得感慨。
“都是到这之后学会的啦,”她很自然地拨了拨垂到眼前的斜刘海,“小时候我并不擅长这些的,而且自理能力也很差很差。”
“小时候吗……”我装作不经意地畅谈道,“瑾瑶到这里少说也有十余年了吧,还真是好强大的毅力啊。”
“也算不上毅力,因为我说了要写完小说的吧?”她笑了笑,“毕竟是爱好呀。”
“写完啊。”我点点头。
试探其实已经很到位了,我小心地打量她的神情,发觉她并没有恼火或是再次逃避。
只是肉眼可见地沉默了数秒,而在途径一株灌木丛旁时,她忽然停下来面向我:“温予,你现在怎么想呢?”
“啊?我?”话题怎么就忽然回归到我的身上了?还没等我组织好思维,就听到她接着补充道。
“你之前说过想让他们幸福吧?”
“是说过……”谈及这个话题,强制被我压下去的阴霾再一次浮现在我心头,“瑾瑶你说,如果抛下他们的希冀离开这里的话,对他们而言会成为一种煎熬的吧。”
“我看不见得啊。因为人总会找到一个安身立足的点位的,那是后话,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按理说来你没必要想那么多,就是因为你总会把事情想得格外复杂,所以你们才会这么痛苦的吧?”
“不是的……”我声音越来越小,“你不明白的,毕竟……毕竟因为……”话题开到这里,我却忽然不明白要怎么开口了。
然后就在这时,沉静的声音却抢先一步传来。
“我明白的。因为你是橘的姐姐,所以没办法一点都不顾及,对吧?”她很淡定,甚至直到现在还是这样淡定地面带微笑,就像是十分笃定一样,看见我因为过于困惑而显现出的错愕神色,她也只是“噗嗤”一声笑出来,继而用活泼却又不乏洞悉的语气说道,“因为那时候,你在窗外一点也不自然的反应,和那个时候的橘一模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