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如此淡然地处理掉那若有若无的悲切，我一时还不是很适应。

“因为橘那时候给了我这个……后来……”我观察了一下纪瑾瑶的反应，见她并没有多么意外，便继续说了下去，“他说……我还可以回去。”

“回去吗？”纪瑾瑶想了想，“你是说回到原本的生活？”

“应该是的吧……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当时也没有去问，其实我……”我艰难地顿了顿，“瑾瑶，我是自己放弃了生命的，可橘却那样说，这不就等同于给了我退路吗……”

“可你还拥有反悔的机会，不是挺好的吗？”她笑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自己应该因为所做的事被惩罚对吗，可命运非但没有惩罚你，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予你转机，让你觉得自己在被包庇，而这让你很过意不去对吗？”

“也不是过意不去……”我自己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可下意识还是想要否认掉这种一丝评判的意味都没有的说法。

纪瑾瑶也许是看穿了我这一点，丝毫不退让，道：“就是啊。因为那对姐弟都没能成功，他们谁都没有获得过这种运气，所以你才会觉得过意不去。”

“我只是想让他们幸福，可他们也同样这么为别人着想，最终却谁也没能如愿。”

“就是顾虑得太多了，你们三个都是，只要有一个人可以坚定地说出来，或者达成共识的话，就会好得多。”纪瑾瑶告诉我，“自以为替人着想向来行不通的，因为谁也没法彻底明白另一个人所想，所以每个人能够做的就只有将心比心，而非自我牺牲。”

我在心底不信服地想着，她什么也不明白，不明白执念为何物，也不明白我们之间那极其微妙的关系，还有自身份揭开起就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愧疚。

“那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在我看来，这就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然而纪瑾瑶看得很开：“既然为难，自己心里又有了答案，那别考虑那么多就好了。反正一味拖延只会让所有人为难对吧？”

“可我并没有得出答案啊，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办，甚至连要不要去见他们都……”

“其实你已经想清楚了，不然就不会这样迟疑地周旋，毕竟如果你真的不想走的话，又怎么会出于过意不去而一直留在这里呢？你只是因为顾及别人才强制阻碍了自己的想法呀。”纪瑾瑶想了想，“我也有挂牵在，所以才没有走。可我想不出于本意的话，就只会徒留痛苦吧，为不被理解，或是无从理解。梦想该是为自己而存在的，温予。”

“为自己……？”我依然落寞地笑了笑，“那大概就是这样吧。”

可是我依旧没办法作出她说的那种事，什么不去告别一声就离开，或是丢下他们的愤恨就离去之类的……我绝对做不到的。

所以我也格外羡慕她能这样通透，这样无牵无挂，让人感觉她可以去到任何地方一样。

像一只自由飞翔着的鸟儿。

“没关系，你还有很多时间呢。”纪瑾瑶安抚性地冲我笑了笑，单手将一沓稿纸扣过去，放下笔，然后不经意道，“只是我想，在那边等你醒来的父母会很着急吧。不说这些了好不好，我们来继续看书吧！我很想让你看一看今天这里的情节，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讨论啦！”

我闻言也不再计较，凑身过去，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在见到橘之前……瑾瑶你都在哪里住呢？”

那时她大概不会是刚刚到这里，既然如此，她是住在自己建的房子中吗？

“嗯……”纪瑾瑶有点困惑地笑着，“我和阿姨住在一起，从我来这里之后就一直是这样的……”

“阿姨？”不知为何，我忽然脑补出祖母的形象。

“阿姨不苟言笑，平时看起来也许你还会说她有点冷漠，但是阿姨其实人很好的。”

“是吗，我还以为是……”还以为是橘的祖母来着。

“嗯？”

“没什么没什么。”

纪瑾瑶想了想，继续说下去：“我也同样很感激阿姨，她应该什么都明白的，可是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什么。”

“听起来总觉得……”不像是什么温柔善良的形象啊。

“总觉得阿姨这种做法不太好是吗？”她垂眼笑着，“橘也是这样说的，可是我明白，因为阿姨是因为我才留在这里的。”

“唔？”

“阿姨怕我一个人孤单，才会和橘的祖母说自己也不打算离开，虽然不清楚她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可我就是明白，她是为了我才没有走的。”

“祖……橘的祖母？”那居然是在那么久远之前吗？也就是……雪之前说过的，祖母动摇所有亲人离开的那时候？

那时候纪瑾瑶究竟是多少岁啊？如果那时候连雪都不到三岁的话……

“嗯，因为后来橘的祖母就没再说什么，阿姨也冷冰冰地什么都没对我说。我每天能做的就只有看看小说，出门采风。阿姨也做着她自己的事情，我们之间几乎没什么交流在呢。”纪瑾瑶怀念地想着，“不过还好阿姨离开了啊。”

“既然是怕你孤单，又为什么还要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