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片刻,也许是永远。
轻轻地推开房门,就像之前决心逃脱这里时那样消除了一切痕迹,又关好灯,快步离开。
当时的手电筒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或许它的主人正是那些亲人中的某一个吧,和我不同的、还有权利拥抱明天的亲人们,至少最后我还可以见到自己的坚持换来些许好的结果,不是一无是处,而是能为他人带来笑容和拯救,这样也挺好的。
但……这一次,还是和上次不同的吧,因为这次我没有留给自己任何余地,只是低着头一味走。也不知雪看见我没有,我想,可即便她一直在看着我也无妨,反正她之前一直没有出现,所以这一次当然也不会拦我。
接下来,该去哪里好呢,我仰起头迷茫地想,我又无家可归了吗。
谈到可以居住的地方,我脑中就浮现出曾经去过的那个村落。可是不行,我很快否认这个观点。看见曾经温馨的村落变得空空如也,留给我的非但不会是解脱,反而是悲痛。
既然之前每次出行都是出门右转,那这次就试试左转好了,权当是转换心情。
于是左转过后我便一路直行,心想总不会整颗星球只有这一座殿堂和一片村落,一边慢慢向前走着。
我将这视作旅途,那么旅途自不必匆匆。
外出散散心、换换风景,果然令一直无可奈何地紧绷着的心情放松下来。旅游应该是有用的,我想,所以哪怕在现世人们也可以通过旅游舒缓身心,因为逃离熟悉的环境时,真的会安心不少。
没走多久,头顶的群星又开始规律地旋转,划过天际时就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轨道,我想星星那么静谧,那么美好,却只有在这里才看得到这么繁多而明亮的景观,确实好可惜。
可是我还可以回去……橘那时这样对雪说,况且雪并没有反驳或是困惑,就说明这是真的吧。可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没死呢,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那又怎么可能呢,我自嘲地想。就算是那样,我也不想回去了……
哪怕再想也不可以,因为我绝对不可以毁掉雪和橘的那么多幸福后又一个人奔赴他们永生无法触碰的光明的世界……
因为想着心事,没注意看脚下,我忽然一个重心不稳,被一块岩石所绊倒,好在我反应快了些,及时用一只手撑住地面,没让自己摔得太难看。
站起来的过程中,忽然有一抹明艳映入眼帘,是在夜里也能看出其温暖的色彩——是橘那时送给我的锦囊。
很柔和的粉红色,上面还嵌着金丝编成的一株风铃草,在这个永夜的世界里,明晃晃地刺着我的眼。
泪水见我发愣便顺势涌下来,我慌乱地擦擦眼泪,将它安放回衣领处。就在这时,我才意识到了什么,再抬眼看天空时,就多了那么一丝不同的感受。
为什么是粉色而非黄……
因为这个世界,不存在那样的暖黄。
心脏一阵抽痛。
忽然就不知道想些什么才好,之前支撑着我的那些理论顿时崩塌,变得黯然失色。我只是低着头一味地走,想快点找到可以歇歇脚的地方,毕竟天黑,走远后又看不见了殿堂的灯,只有偶然间几簇灌木在孤零零地站着。除去独自前去说服邻……不,亲人们那次,从前每次外出时,都和橘一起来着。
橘……讨厌死我了吧。那之后他会怎么样,已经放弃了吗,还有雪……因为那样仓促地逃走,我连后续都没有机会知道。
他如果早点下手的话该多好,这样就不必被雪中断,真相也就可以不要知道了……如果最终还是知道了,也可以有些劝诫般安慰自己“也是为雪做过些什么了的”。
啊。话说我们还真奇怪呢,一个个都只知道考虑别人的事情,对自己则是能贬则贬,贬到一无是处之后才觉得没有亏欠任何人。因为这种个性太罕见,我甚至分辨不出这样究竟是不是正常。
谁都渴求别人幸福,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果,没有一个人获救。
有没有可能,对新生的向往也会建立在自己爱的人得到幸福之上呢。
如果雪不再考虑那么多,果断放弃掉这个世界离开的话,其实橘也会开心吧,这样一来我也没有必要忧虑这么多了。
可那样的雪就不是她了,因为我认识的雪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她绝对不会这么做,所以橘会为此痛苦,所以我会为这些事情难以脱身。
“哈哈,”我轻轻笑出声,“是悖论呢。”
有关愿望的悖论、物理法则的悖论,和存在本身的悖论,泛乱了我的全部思维。
“存在本身就是荒诞的,引申而来的可能性之类的就更没有意义,可谁也没办法打破这个定律。”因为人就是这样矛盾的个体。
就像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想法却还在不断地涌上来。“止住吧,”我淡淡地对自己说,“别再哀叹各种不公了,反正你没办法改变的啊。”
所以才一定要适应不可吗,人生的容错率究竟多高,才能在我一次次跌落谷底时将我捞上来?
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占用一切好运的都是我而已,总该有人比我更努力也更值得,盲目地享受不属于我的赞美,我做不到,我绝对适应不下去的,这样的生活。
“究竟要怎么做好呢,是我的话,也绝对……”微微抬起头,我的喃喃自语顿时随目之所及戛然而止,“咦,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