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好黑,伸手不见五指,无尽的黑暗将我包裹,我就在无尽的黑暗中东张西望,企图抓住一点光亮。
这是哪里呢?我迈开脚,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有大致名为意识的东西还在运转。像是我的灵魂被抽出一般,是种很奇妙的感受。
我“摸索”着,忽然“看”见一束白光打在地面上,意识凑近,我发现地面裂开缝隙,而一根蓝色的芽从中顽强地钻出。
可这是什么?我已经不在逝者的世界了吗?是说我已经彻底放下过去,所以离开这里了?
但这里没什么东西可以告诉我答案,只有那株幼苗得意地晃了晃,翎羽般轻盈地摆动,愈发成长,逐渐发出光亮,于是整片空间慢慢被荧光充满照亮,我才由此“看”清楚这片荒芜的土地。
一位绑着粗大辫子的中年女人从这里走过,看不清面容。她轻轻以手拂过幼株,幼株便衍生出数不清的蓝色丝线,围住女人的腕,圈圈盘过后,丝线断留在女人的小臂上,然后逐渐黯淡直至消失。
这本来该是个有些惊悚的画面,却因这份场景的唯美而显得格外圣洁。
“看上去,是你选择了我呢。”女人声线低沉稳重,夹带着隐隐的温柔。
后来女人便成为了这片土地的开拓之人,她感应着来自另一个星球——曾将她容纳其中、可以看见星星的正面的那个星球——的能量,将一位位在这些年逝去的亲人们引领至此。
重逢的故人谈着家长里短,场面温馨且和谐。
女人建造了一个房间,那是个不很大的空间,但里面却蕴藏着神奇的魔力,神奇到令人人向往,人人向往却不流连忘返,都获取到面对“生”的勇气。女人持续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直至七年后,一位女孩的到来改变了枯燥的生活。
女孩不谙世事,女人便一点点教会她做人的道理,教会她如何去爱。她为这个聪慧伶俐的女孩取名为雪,既同期她的遭遇,又欣然于女孩的不怨不哀。
女孩像月亮一样皎洁,一天天成长。
“我想让祖母也幸福。”女孩执拗地鼓着脸对女人说。
“我也做得到的!交给我不会有问题!”女孩的身躯那样瘦小,她却在其中看到了一颗强大的心灵。她积攒的幸福,已经足够多。
她更加努力地让亲人们离开这里,却无法令女孩离去,意识到这点后,她只能叹气,决定实现女孩的愿望。
决定离去的那天,她召出缠于腕上的丝线,扯断一半,触到女孩的手臂上,丝线如很快接纳了这个尚且年幼的女孩般,与女孩的小臂贴合、消失。这是一场责任的传承。
“雪,今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下去。”
“带着掌管者的职权一同……引领人们走向幸福。”
“然后……”她在女孩耳边耳语片刻,就看见女孩笑得灿烂且坚定。
“嗯!我答应你!”
见状,女人便含着幸福的笑容,消散于世界中。亲人们早已全部先她离开,窥见她离去的,自始至终只有女孩一个人。
“只是……不知你什么时候会发觉到呢?”女人心声荡漾在整片空间。
那株幼苗早已长得茁壮而挺拔,变成一颗小树。
橘到来时,雪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沿发呆,感应到橘的前往时,她忽然伸直双腿,跃下床就跑向室外。
她迎来了由她引渡而来的第一位亲人。
她怀抱着同样年幼无知的男孩,心底最柔弱的那部分被激起,她下定了决心,要保护好他。
由于男孩的到来,女孩建下一座殿堂,将小树藏在其中,守护住这个世界的奇迹。又为小男孩设计了一间独属于他的房间,已经察觉有些力不从心。
然而不久后的男孩却带来一个令人惊异的消息:他们的父母早已拥有另一个孩子,将他们的爱全部倾注在那个孩子身上。
随着男孩一天天长大,对于那个家庭的好奇便渐渐演变为气愤,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日复一日地仇恨着这一家人。
这份仇恨并非为了他自己。
女孩倒不为所动,她未向男孩表达过任何有关自己的想法,只是每当他发泄自己的不满时,她都只是笑笑,告诉他不要在意这些。
那时她的行动已经有些受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会想要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建下可以安心住下的房间,保全她的温暖。
她早已记不清。
渐渐这样过了许多年,女孩成长为少女后,也拥有属于自己的执着:帮助亲人们实现幸福,前往彼岸。也正是为了祖母当年的那句话,她才建下这样一座宏伟的殿堂,想要让所有人有家可归,她坚定地以为她会成功。
可她太过天真,忘了她是从未存在过的人类,又或是她下意识将所有人都代入成祖母。
她与少年被所有人所厌弃,又因恐惧她掌管者的权能,人们将房屋建于星球的另半面,少女不能窥探到的地方,从此同姐弟二人井水不犯河水。
“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随画面的忽然泯灭回响在意识里。
好像是少年……是橘的独语。
“可我不想让姐姐走出来啊……”
“拜托了,如果是这样,我愿意付出全部……”
“所以,也请你救救姐姐吧......”
自此,我的意识再感知不到任何画面亦或声音,浓郁的黑暗涌来,这其中绝对隐含着……不,正在向我袭来的……是巨大的危机感。
黑屋掩藏着不详的气息,我一定要醒过来才行,不然……
醒过来,快睁开眼……从黑暗中……
“呼……呼……”我急促地喘着气,视野一时一片刺眼的白,比视觉更早传过来的,是耳边的讯号。
“醒来得这么早……”是橘的声音,满含不耐、欣喜、亢奋又愧疚的复杂情感,“不然我本以为很快就结束的,不那么容易察觉到,悄无声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