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视觉恢复正常,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橘,笑得张扬而狂放,头发凌乱,眼中闪着锐利和喜悦的寒光,他脸上满是血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最长的一道从他的眼角延伸到唇边,还在汩汩地淌着献血。
随后占据我视野的,是他身后的、在刚刚的幻想中出现过的蓝色的奇迹之树。然而曾经的小树早已庞大无比,旁生出枝干,向下延伸为根系,向这个世界传递着源源不断的能量。而树的正下方,橘正双手紧握着什么,在胸前静置着。
看清那件物品后,我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截仍然摆动着的……属于树的一部分的……根系……
橘背对着树,蓝色的光就将他的全身映作一片血红。
他笑着,向我走来,我后退、再后退,触到身后的门把,就开始疯狂按下,想把门打开,从这个陌生的环境,以及陌生的橘身边逃开,然而门却纹丝不动,倒是橘见我恐惧的样子过于难堪,停住脚步。
“尘,”他不再笑,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冰冷尖锐,“你说过,你也希望姐姐实现愿望,一直幸福下去对吗。”
“我……”我看着这样的橘,又恐惧又心痛,不知该怎样回答他这个问题,“你要……做些什么?”
他不理会,对着我,语气近乎祈求,又笑得凄凉:“这样的话……就拜托你救救她……救救她好不好……我才不相信你所说的,什么成长,什么奇迹……因为我们早就失去了未来,是没办法理解你们的想法的啊!”
“可……为什么一定是我呢……”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也可能只是想从中脱身才拖延时间,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控制不住地想哭呢。
“不是你就不行啊!不然我也想要……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替你……替姐姐受下这份痛苦。可是……可是……”他双手颤抖,声音染上哭腔,“可我不行……这份根系不认可我……它无法与我相融……”
“可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做到,可以实现姐姐的愿望……代替姐姐好不好……继承根系的力量。让命运……放过姐姐。你说过的,你说过你愿意换……我挖了好久,用了好大的力气挖出它,你应该要接受的吧,你会的吧……尘?”
他仰脸面对我,半是期待半是祈求,一行泪水顺着他的脸颊……顺着那道狭长的伤口涌下。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他们的信任和认可,还以为自己终于得以新生的资格,现在看来……原来只是假象而已啊。
可我明明也在努力,我的言语才不是谎言……我说过的那些话,说想要橘和雪都得救的约定……都是发自内心的啊……
“好不容易……”我压制住自己,不让哽咽盖过音量,“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为什么不肯信任我呢……我也是那么……好不容易才想要活下去的……为什么呢?我只是想抛下过去!把一切负担和痛苦都抹平而已啊!!为什么……”
我濒临崩溃,在看到橘毫无信任可言的戏谑双眼后就更加绝望。
他见状也不再规避什么,看得出他的双手仍在颤抖,可他还是不屑地笑出声:“抛下过去?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到?你为什么是去过去,又是怎样舍弃了未来,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他愈发激动,疲倦的眼映着血红,紧紧盯住我,就想要将我的一切理性吞噬殆尽一样。
太可怕了……这也太可怕了……然而相较于恐惧,如同深海般要把我吞没的,是名为悲伤的情绪。
“可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说呢……你最讨厌过去了,为什么还要用过去束缚住别人……”我死死咬着唇,泪水不自知地流淌而出,浸湿了衣领。
为什么谁都不肯听我说说呢……每个人都是一样,就像认定了我这个结局是咎由自取一样,却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的想法,从来都没有。
“我用过去束缚住你?哈哈……是谁束缚住谁,你真的没数吗?你说你摆脱了过去,那好啊,”他垂下手,右手仍紧握着那缕晃动的根系,一步步朝我走来,“那你告诉我,你至今为止仍然在使用那个虚假的名字的理由!”
我彻底愣在原地,跪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是的,我在原本的世界……并不叫做尘。宁温予,那才是在那边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名字。原来他早就知道了,雪也一样,只有我一个人像傻子一样在原地被蒙在鼓里还不自知。只是曾经我一直以为他们会理解我想重新来过的想法,现在看来不然。
他会这么轻松地说出来,一定是已经这样想过无数次了吧。既然如此,想法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无论我说得再多也只会是无济于事。
反抗既然是徒劳,那不妨由他来好了,反正……
视野一片模糊之时,我轻轻地笑了。
反正我逃不开这个怪圈啊,无论想尝试的心有多激情澎湃,也终有一天会被打回原点,我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摆脱我犯下的过错而生存的。新的身份……无论这个世界还是原本的世界,都从来没有赋予过我重新来过的权利。
他也说了,我迟迟不肯接受那个象征着给予的姓名,就说明我并没有真正放下吧。
他没有说错啊,不如说理性得很,可为什么真相总是这样刺痛人心呢。
我还是没办法理解,所以真是抱歉啊……
虽然完全搞不懂他想要做什么,可……
“怎样都好了,我……我所谓了。”我听见自己如是吐露。
我已经不想抱有任何希望了,一切都足够了,已经什么都不想去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