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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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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传来一阵异响,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其他人不安地骚动起来。

通道尽头传来的金属摩擦声,如同生锈的锯子在骨头上拉动,刺耳又突兀,瞬间撕碎了角落里短暂的温情。那声音在死寂的通道中回荡、放大,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直直撞入每个人的耳膜。

“什么东西?!”保安平砚第一个跳起来,塑料警棍指向声音来源,声音带着变调的惊恐。

老妇人邹钰霖的佛珠再次急速捻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幽暗的通道深处。夏祁小脸煞白,下意识又想往凌雁身边缩,却被凌雁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凌雁眼中的迷茫和脆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一层更厚、更坚硬的寒冰覆盖。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因剧痛和情绪波动而翻涌的气血,右手撑地,在谢烬的搀扶下利落地站了起来。动作牵扯到左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立刻被他强大的意志力稳住。他脸上再无泪痕,只剩下属于“典狱长”的、绝对的冰冷和漠然。

“闭嘴,警戒!”凌雁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瞬间压下了所有骚动。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昏黄的光线,锁死通道尽头声音传来的方向。感知如同无形的网铺开,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震动——不止是金属摩擦,还有……一种细微的、如同湿布拖过地面的粘稠声响,混杂在刺耳的噪音中。

谢烬的手还扶在凌雁的右臂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里强行凝聚起的、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的力量,以及那层冰壳下极力压制的颤抖。刚才那个吻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唇上,此刻却已被通道深处涌来的阴冷取代。他看着凌雁瞬间切换回冰封状态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有心疼,有愤怒,更有一种“又被推开”的无力感。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

“冯亦、平砚,守住前方,准备应对冲击!”谢烬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战斗时的冷硬,迅速下达指令。他松开凌雁的手臂,转而握紧了撬棍,大步挡在凌雁侧前方,将他护在身后相对安全的位置。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柏墨、夏祁、邹钰霖、宋时,退到墙边,找掩体!远离通道中央!”凌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冷静、精准,不容置疑。他右手已经从腰后拔出了那根冰冷的短铁管,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仿佛刚才那个在剧痛和绝望中流泪的人从未存在过。

柏墨立刻拉着吓呆的夏祁退到一堆翻倒的椅子后面。邹钰霖念念有词地靠着墙根蹲下。宋时连滚带爬地缩到一个倾倒的铁皮柜子后面。冯亦和平砚一左一右,紧握着各自的武器,挡在谢烬前方几步,紧张地盯着通道深处越来越近的异响。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那令人作呕的拖沓声。昏黄的灯光下,通道尽头的拐角处,一个扭曲的轮廓缓缓“挪”了出来。

那东西……很难形容它曾经是什么。主体像是一辆被强行扭曲、锈迹斑斑的金属推车——医院里常见的那种运送药品或器械的推车。但此刻,推车的金属框架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弯折、缠绕,如同被揉捏过的废铁。锈蚀的轮子歪斜地挂在上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拖出深深的、粘稠的污痕。

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推车上“搭载”的东西。

那不是货物,而是一具严重腐败、肢体扭曲的“尸体”。尸体的大部分皮肉已经消失,露出森森白骨和黑紫色的腐肉,被无数根锈蚀的铁丝、断裂的输液管、甚至生锈的手术器械(如止血钳、骨锯碎片)粗暴地、密密麻麻地捆绑、穿刺在扭曲的金属推车框架上。尸体的头部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斜着,下颚骨断裂,空洞的眼窝里塞满了某种灰白色的、如同菌丝般的物质,正微微蠕动着。

更恐怖的是,这“组合体”并非死物。那具被穿刺捆绑的腐尸残骸似乎还在进行着微弱的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带动着锈蚀的推车框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以及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噪音。而那些缠绕捆绑的铁丝和管线,如同活物的触手般,随着“推车”的移动而微微摆动,尖端沾满了黑褐色的粘稠物。

“呕……”夏祁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柏墨脸色铁青,作为医生,他认出了那些捆绑方式带着一种扭曲的、外科手术缝合般的“精准”恶意。宋时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小心!那些铁丝和管子会动!”冯亦眼尖,低吼警告。

仿佛回应他的警告,那“缝合推车怪”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固定在推车前端、一根扭曲的金属杆顶端,一颗被铁丝缠绕固定、早已干瘪发黑的头颅猛地抬起!它空洞的眼窝“盯”向众人,腐烂的下颌骨开合着,发出一种如同金属摩擦般、断断续续的嘶哑低语,那声音直接钻入脑海,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

“清……洁……需要……清洁……污秽……必须……清除……” 随着这令人心智混乱的低语,捆绑在腐尸和推车上的无数生锈铁丝、断裂的输液管如同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力,猛地弹射而起!如同一条条沾满污秽的毒蛇,带着破空之声,凶狠地刺向挡在最前面的冯亦、平砚和谢烬!

“躲开!”谢烬喊道,身体猛地向侧面翻滚,沉重的撬棍狠狠砸向两根射向他的铁丝。

“铛!”火星四溅,铁丝被砸偏,但另一根更细的输液管却刁钻地缠向他的脚踝!

冯亦怒吼着挥舞沉重的管钳,将几根刺来的铁丝砸开,但一根带着锈蚀针头的输液管如同毒蛇般绕过管钳的防御,直刺他的面门!

平砚最为狼狈,他手里的塑料警棍对这种攻击几乎无效,只能狼狈地左躲右闪,一根铁丝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条血痕,吓得他魂飞魄散。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嗤——!” 一道冰冷的、几乎撕裂空气的锐响!

一道乌光如同黑色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钉在即将刺中冯亦面门的那根输液管锈蚀的针头上!

“叮!”一声脆响,是凌雁的短铁管。他不知何时已经调整好了位置,站在谢烬侧后方一个相对安全的角度。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右手掷出铁管的瞬间,身体因发力而微微前倾,左臂被牢牢固定在胸前,纹丝未动。剧烈的动作牵动伤口,剧痛让他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角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冰冷而专注。那根致命的输液管被短铁管巨大的冲击力带偏,“噗”地一声钉入了旁边的墙壁,针头深深没入水泥,尾端的软管还在兀自扭动。

冯亦惊出一身冷汗,感激地看了一眼凌雁。

“攻击推车轮轴和那发声的头颅!”凌雁冰冷的声音如同指令,瞬间点明了关键。他掷出铁管后并未停顿,左手无法使用,他便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军用匕首,反握在右手。

谢烬此刻已经用撬棍绞断了缠向脚踝的输液管,闻言眼神一凛。他看到了凌雁掷出铁管时那一瞬间因剧痛而扭曲又强行压下的表情,心中怒火与心疼交织,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冯亦!砸轮子!平砚,吸引它注意!”谢烬低吼,身体如同猎豹般再次扑出,目标直指推车前端那颗发出污染低语的干瘪头颅!沉重的撬棍带着他所有的怒火和力量,撕裂空气,狠狠砸下!

冯亦怒吼着,不再管那些飞舞的铁丝(大部分被谢烬的冲锋吸引过去),沉重的管钳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狠狠砸向推车一侧锈蚀歪斜的轮轴连接处!

“砰!咔嚓!” 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彻通道。

推车一侧的轮轴被冯亦全力一击砸得严重变形,推车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一侧倾斜!那些飞舞攻击的铁丝和软管也随之一滞。

几乎同时,谢烬的撬棍如同黑色的雷霆,结结实实砸在了那颗干瘪的头颅上。

“噗嗤——!”

如同砸碎了一个腐烂的南瓜。黑褐色的粘稠物和灰白色的菌丝状物质四散飞溅。那令人心智混乱的低语戛然而止!

“缝合推车怪”的动作瞬间僵住,被穿刺捆绑的腐尸残骸最后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缠绕的铁丝和软管如同失去生命般垂落下来。整个扭曲的金属骨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最终轰然侧翻在地,扬起一片灰尘,彻底不动了。只剩下轮子还在惯性作用下微微转动,发出最后的、有气无力的摩擦声。

通道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谢烬拄着撬棍,胸膛剧烈起伏,他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污秽,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凌雁。

凌雁依旧站在原地,右手反握着匕首,姿势如同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只是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细线,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沿着冷峻的侧脸滑落。他微微垂着眼,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左臂被固定的位置,绷带上似乎又隐隐透出了一点更深的红色。

他缓缓抬起眼,灰蓝色的瞳孔扫过地上那堆扭曲的金属和腐败的残骸,最后落在谢烬身上。那眼神冰冷依旧,深处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某种谢烬读不懂的、如同业火余烬般的东西。

“继续前进。”凌雁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他率先迈开脚步,绕过那堆恶心的残骸,步伐依旧稳定,只是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股深重的、难以言喻的孤寂和脆弱。

谢烬盯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撬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快步跟上,再次与凌雁并肩而行,只是这一次,他靠得更近了些,目光如同实质般笼罩在凌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种“我盯着你呢”的警告意味。

凌雁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将所有的痛楚和翻涌的情绪,再次死死压回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壳之下。

通道前方,黑暗依旧浓稠,未知的威胁和西翼顶层的目标,都还在等待着他们。谢烬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只有凌雁能听清:

“凌雁,这笔账,等你肩膀好了,我们再慢慢算。”

凌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只有他紧握匕首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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