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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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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被那声凄厉的“别叫我!”和凌雁眼中近乎崩溃的绝望震得灵魂都在颤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凌雁——不,他从未见过任何人流露出如此深重、仿佛要将世界都一同拖入深渊的悲痛。那汹涌的泪水,那嘶哑泣血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阿雁……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了。” 谢烬几乎是凭着本能,不顾凌雁激烈的反抗和那深深嵌进他手背的指甲,猛地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眼前这个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爆发出毁天灭地悲鸣的人,狠狠地、不容拒绝地拥进了怀里! 他用的是“江俨”的方式,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保护欲和不容置疑的霸道,如同在炼狱风暴中为对方撑起一片绝对领域。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

谢烬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如同烈火般纯粹而滚烫的安抚。他一只手紧紧箍住凌雁剧烈颤抖、冰冷僵硬的后背,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地想要抚平对方痛苦的冲动,压向凌雁的后颈和肩背连接处——那个能最快传递力量和安抚的位置。然而,就在他那只手落下去的瞬间!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比刚才的嘶吼更加凄惨痛苦的闷哼,猛地从凌雁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那声音短促尖锐,带着一种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

谢烬只觉得怀中原本激烈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剧烈痉挛!凌雁的头颅猛地向后仰起,脖颈拉出痛苦到极致的弧线,赤红的双眼瞬间翻白,大颗大颗的冷汗如同暴雨般从惨白如纸的额头、鬓角疯狂涌出!他所有的声音都被那瞬间爆发的剧痛扼杀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濒死般的抽气声,身体如同被电流击中般不受控制地向后反弓、绷紧!

谢烬的手掌下,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层瞬间被冷汗浸透的布料,以及布料下那紧绷到极致、甚至能感觉到不正常凹陷和肿胀的肌肉骨骼轮廓,是左肩!是他压的位置!

“嘶……” 旁边的柏墨倒抽一口凉气,作为医生的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脸色剧变!他之前就怀疑凌雁左臂有严重伤情,现在这反应……绝对是伤处被外力按压,造成了二次伤害。

谢烬也完全懵了,他抱着凌雁因剧痛而剧烈痉挛、冰冷僵硬的身体,那只按在对方肩背处的手如同被烫到般猛地僵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雁肌肉瞬间的绷紧和痉挛,感受到那层薄薄布料下迅速蔓延开的、更加冰冷的湿意——那是冷汗,还是……血?!

“凌雁!凌雁!” 谢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慌,他不敢再用力,手臂微微松开了些禁锢,低头急切地看向怀中人的脸。

凌雁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颈窝,赤红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般剧烈颤抖,上面沾满了冰冷的泪水和冷汗混合的水珠。他紧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一片惨白,甚至渗出了血丝,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和抽气声,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痉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悲痛和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物理剧痛暂时强行压制了下去,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的痛苦折磨。

“操!” 谢烬低骂一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凌雁痛苦到扭曲的面容,看着他肩颈处那片明显不正常的凹陷和紧绷,看着他那被冷汗完全浸透、紧贴在皮肤上、颜色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些的深灰色衣袖……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自责瞬间将他淹没。

是他!是他强行把他从那个让他崩溃的幻境拉回来!是他不顾他的抗拒强行抱住他!是他……是他这只该死的手,压在了他可能早已重伤的左肩上!

“让开!快让他躺下!别碰他左肩!” 柏墨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冲上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医生的威严。他一把推开还处于震惊和自责中的谢烬,动作却异常小心地托住凌雁无力的身体,避开左肩区域,试图让他缓缓平躺在地。

“药!我的急救箱!” 柏墨对着吓傻了的夏祁吼道。夏祁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将柏墨的急救箱拖过来。柏墨迅速打开箱子,拿出剪刀,毫不犹豫地沿着凌雁左肩的衣料缝合线剪开!

“嘶啦——” 深灰色的布料被剪开、掀开,露出了下面被汗水、血水、药膏混合浸透的绷带。柏墨小心翼翼地剪开绷带—— 一片狰狞的紫黑瞬间暴露在昏黄摇曳的光线下! 左肩后侧,一大片皮肤肿胀发亮,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淤血状态,边缘带着撕裂的伤口,新鲜的血液正从崩裂的伤口边缘缓慢渗出,与之前凝固的药膏和血痂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狼藉。

这伤势,远比柏墨想象的更严重!明显是受到过猛烈的钝器撞击,造成了严重的肌肉撕裂、挫伤和极可能的骨裂!之前的处理显然只是应急压制,刚才谢烬那一下,无疑是雪上加霜!

“天呐……” 夏祁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其他人也看得心惊肉跳,连平砚都忘了恐惧,一脸骇然。

谢烬站在一旁,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看着那片狰狞的紫黑和刺目的凹陷,看着凌雁因剧痛而扭曲、紧闭双眼、冷汗淋漓、无声颤抖的侧脸,看着那被自己亲手撕开、暴露在众人眼前的、属于凌雁极力隐藏的脆弱……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自责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

他做了什么?他以为自己在保护他,却亲手将他推向了更深的痛苦深渊!他压碎的不只是他的肩膀,更是他强撑的伪装,和他……仅存的那点微薄尊严。

“他……他一直……” 冯亦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联想到之前通道口的撞击、闪避怪物时的迟滞,以及凌雁那永远冰冷平静的面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柏墨动作麻利地清理伤口,重新消毒,敷上强效止血消炎药粉,用无菌纱布和弹性绷带小心翼翼地加压包扎固定,尽量避免触碰那处可怕的凹陷。他脸色凝重:“肌肉严重撕裂挫伤,肩胛骨很可能骨裂了!必须绝对制动!再乱动,骨头移位就麻烦了!”他抬头,严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谢烬身上,“不能让他再用力!左臂完全不能动!”

凌雁在柏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身体因剧痛而几度绷紧,冷汗浸透了鬓发,但他始终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当剧烈的疼痛在药物作用下稍稍缓解,当冰冷的现实重新包裹住他,当意识到自己最不堪的脆弱和最深的秘密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尤其是……暴露在“他”面前时,那双紧闭的眼睛里,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鬓角冰冷的汗水中。他缓缓睁开眼,赤红已经褪去,只余下一片被剧痛和更深绝望冲刷过的、死寂的灰蓝。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空洞地望着通道上方摇曳昏黄的应急灯,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心死般的疲惫和自嘲,更像是在问自己,问命运,问那个将他拖回地狱又碾碎他肩膀的人: “我连一个幻境……都不配拥有吗……”

柏墨的手在凌雁左肩的伤口上轻轻按压,医用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刺耳。凌雁的身体随着每一次触碰而微微颤抖,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骨头应该没完全断裂,但裂缝不小。”柏墨低声说,手指小心地避开那片紫黑色的淤伤,“这种伤势普通人早就疼得喊娘了,他居然能一路忍着...”

谢烬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发白。他盯着凌雁惨白的侧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急促的呼吸证明他还清醒着。 “他刚才喊的那个名字...”推销员宋时小声嘀咕,被谢烬一个眼神吓得立刻噤声。

谢烬单膝跪地,伸手想擦去凌雁额头的冷汗,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喉咙发紧。

“我们得继续前进。”凌雁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在左臂使力的瞬间闷哼一声,冷汗再次浸透了绷带。

“别动!”谢烬和柏墨同时喝道。

谢烬的手终于落在凌雁的右肩上,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按回地面。

“你他妈想废掉这条胳膊吗?” 凌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看向谢烬。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谢烬想。不再是冰冷的典狱长面具,而是某种更真实、更脆弱的东西——像是一只被箭射中的鹰,仍然骄傲,却再也飞不起来。

谢烬的胸口一阵刺痛。他想起通道口那个壮汉的拳头,想起凌雁闪避怪物时那一瞬间的僵硬,想起他每次左手发力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这个疯子一直隐瞒着足以让普通人卧床不起的伤势。 “闭嘴。”谢烬粗声说,从背包里翻出应急用的固定带,“柏墨,帮我把他肩膀固定住。”柏墨点点头,两人配合着将凌雁的左臂固定在胸前。整个过程中,凌雁咬紧下唇,一声不吭,只有额角的青筋暴露了他承受的痛苦。

“好了。”柏墨最后检查了一遍绷带,“至少能防止骨头移位。但你必须保证左臂完全不动,否则——”

“否则什么?”谢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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