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觉荆抬手,覆住她的手背。
“你还有想要做的事,先做你的事。”
他终于开口。
艰涩的声音,语气却很坚定。
“……好。”
闵朝言点头。
她的视线在虚空中划过。
[副本稳定值:0]
数字没有改变。
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隋觉荆的执念……
没有改变。
‘系统。’
她低声说。
「收到。」
系统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没有闹,很简短地回答。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说得那么绘声绘色了。”
祁时忘看着闵朝言的动作,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落。
“你说那么多,只是想刺激他?”
闵朝言说。
“对啊,如果他愤怒暴起要杀了我,就说明他心中的第一位是父亲的死,不是你。那样的话,你不就会丢掉他了吗?”
祁时忘笑着点头。
“把至亲的死放在第一位,正常人都会这么做吧?”
闵朝言反问。
“你又不喜欢正常人。”
祁时忘痴痴看着闵朝言,声音如梦似幻:
“你喜欢,那种除了你什么都没有,离了你就活不下去,没有人生,没有未来,一切都只属于你的人。”
他的目光带着愱意,落在曲让尘身上,一字一句:
“所以,你才这么喜欢他呀。”
曲让尘抬起头,直视祁时忘的眼睛,一向平直的唇瓣微微扬起。
这个如瓷偶一般,对闵朝言之外的一切都没有情绪和关注的人,身上第一次出现了“得意”般的情绪。
倪淮玉的视线看了一眼曲让尘,又落在祁时忘身上,良久,眼中浮现一点恍然。
“好了,到我了。小师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祁时忘问。
“你带我去吃火锅的时候。”
闵朝言说。
“这么早?”
祁时忘有点惊讶。
“你很了解我,但是不了解我身边的人。你当时说,是闵长风告诉你,我们之前住在芳芳纺织厂。”
“但是你不知道的是。
闵长风在离开芳芳纺织厂之前,曾经短暂主导过工人下岗和工厂并购案。
这两件事,让她心里很难受,她自责也愧疚,觉得无颜面对工人们。”
尽管在创业时,闵长风尽了自己最大努力,招聘了数量众多的工厂下岗工人,
但一个初创公司,是不可能吸纳进一家大型国营工厂所有的下岗工人的。
那些下岗之后生计艰难,甚至无法继续生存的工人们,
一直是闵长风心里的一根刺。
连带着,芳芳纺织厂也成为不能被提及的名字。
“所以,她绝不可能在随口和你说话的时候,说出任何有关芳芳纺织厂的事情的。那是她潜意识里要抹去的东西。”
闵朝言说。
祁时忘看着她,神情竟然有些怔愣。
“我确实没想到这个。”
他说。
“下一个问题……”
闵朝言的话被打断。
“我没想到的,不是闵阿姨不想谈那个话题,而是你居然会注意到,她不想谈那个话题。”
祁时忘继续说,直直看进闵朝言的眼睛。
他的表情中带上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兴奋,声音几不可闻地轻颤着:
“你居然知道她的想法,你居然会……在乎她的想法。”
“只有在乎一个人,才会知道,甚至记住那个人心中的隐痛,对吗?只有知道一个人的情绪,记住了她的痛苦,才会知道她不愿意提起的东西,不是吗?”
“你在乎闵阿姨,所以你知道她抗拒提起那个纺织厂的事情。就像,就像你刚才对隋觉荆的动作也是!”
“你安慰他,不是为了在那个时候控制他的情绪。是因为你在乎他,你在乎他那一瞬间的情绪,所以你才会让他抱你!”
“我怎么才反应过来?我居然才发现!”
他大笑着,不管不顾地向闵朝言的方向前倾过去,
仿佛深深勒进肉里的绳子都无法带给他任何痛苦。
“小师姐,你会在乎别人啊?那你在乎我吗?哪怕只有一瞬间!有一瞬间里,你在乎过我吗?”
“喜欢,讨厌,憎恨,什么都可以!”
“你有一瞬间,真的想要杀死我吗!”
他大笑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渴望。
“小师姐!闵朝言!闵朝言!你在乎我吗?哪怕只有一瞬间,你在乎我吗!”
闵朝言看着他瞬间疯狂的模样,一时间居然愣住。
她走到祁时忘面前,伸出手勾住他的下巴,迫使着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为什么这么想要我在乎你?”
她问。
“因为,这个世界上,我只在乎你。”
祁时忘将脸颊贴在闵朝言手心,仿佛雏鸟依恋着巢穴,轻声说着:
“小师姐,你知道为什么逼供对我没用吗?
我不会痛的,我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可是,在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天,你走过我身边,你书包上的挂件划伤了我的手。”
“……好痛啊。原来疼痛是那种感觉。”
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扭曲的笑容。
“小师姐,让我更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