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张成(1999年重平市芳芳纺织厂抢劫杀人案死者)
……
隋觉荆的眼神顿住,随后,他翻开第二页,那是本案死者的身份信息:
姓名:韦腾飞
年龄:47
身份:已退休(曾任芳芳纺织厂房改科科长)
……
“我爸死的时候,我妈早就下岗了。他是被人捅死的,不算工伤,工厂不会赔钱。”
张志源坐在囚椅上,看着被泡在水里的手表,缓缓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你妈妈当时来过我们家一趟,给我妈包了个红包,一千块钱。我妈哭得都要给她跪下了。我真的很谢谢她。如果没有那一千块钱,我们娘俩都要冻死在那个冬天了。”
说起过去,张志源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骨节被勒得发白。
“拿着钱,我妈在楼下支了个摊,买点豆腐脑什么的。可是天还没暖和呢,就有人过来把一切都砸了,说:现在工厂要收回房子了,我们得清退。”
“我不知道清退是什么意思,我就知道,我妈跪在那个男人面前,求了很久很久,他就往地上扔了二十块钱,笑着就走了。”
张志源眼睛发红,一字一句地说:
“我爸死了,我妈早就下岗,我们连清退金都拿不到,被那个男的吞了!他自己买小区的新房子,买进口车!他贪了我们的肉去吃香喝辣!!!”
青年嘶吼着,眼泪落在铁质桌面上,汇聚成一摊小池。
闵朝言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经历了什么才活到今天……我都不敢去回忆。我还没从大专毕业,我妈就死了。”
“她是累死的。”
张志源低低笑了一声,猛地抬起头看着闵朝言,声音很轻:
“我想了很久很久,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家只是想要活下去,都那么那么难啊?”
“我想得太久了,我就决定,先不想了。”
“我要把那个人杀了,让他永远也用不了那些好东西了。我要让他死得足够痛苦,比我妈要痛苦一万倍。”
长相清秀的青年眼中含着泪,笑容却如扭曲的恶鬼版狰狞。
“听上去你好像只恨死者本人,为什么也对那个男孩下手?”
闵朝言问。
“他从生下来,吃的喝的,都是我们的血和肉。我只是想,让他张张嘴而已。”
张志源笑着回答。
闵朝言看着他,眼中浮现出一点兴味。
“那,为什么一定要选我在的时候杀他?真的是为了给我看表演?”
她问。
“有人想给你看表演。”
张志源微笑着说。
“我也想利用这个,再要点好处。毕竟,我妈的仇人我杀了,我爸的仇人,还活着呢。”
“哦?你的牌,不打算用?”
闵朝言挑眉。
“我这样的命,有什么可保的。”
张志源嗤笑一声,靠在椅子上。
监控室内,隋局长将一份精神鉴定单放在隋觉荆面前,上面写着张志源的名字和对他的诊断:
【在母亲病逝后,张志源出现严重幻觉幻听症状,同时伴有暴力行为,经诊断,为重度精神分裂症,建议住院治疗。】
“他真是精神病?”
隋觉荆皱起眉。
有这张诊断单在,他们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也只不过是将张志源强行收入精神病院治疗。
可这样的人……如果对朝言产生威胁怎么办?
隋觉荆焦虑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嘴里一阵铁锈味。
“如果他承认自己是间歇性精神分裂,并且在行凶时是完全清醒的,他就依然适用于法律审判。”
隋局长回答。
“谁会承认这种事?他一旦承认自己故意杀人,不是死刑也是无期,他怎么会——”
隋觉荆顿住。
“他有条件。”
隋觉荆反应过来。
“两个。一,他要和闵朝言在无人监控监听的环境下单独对话,二,他对自己到时候的狱友,有指定要求。”
隋局长说。
“……他父亲是,当年芳芳纺织厂抢劫杀人案的受害者。而凶手‘哑巴’原判死刑,通过不断上诉,一直在推迟死刑执行,活到了今天。”
隋觉荆一字一句。
他定定看着隋局长的眼睛:
“你答应他了?”
“他承认自己的行为收到了某个神秘人的帮助,那个人很可能也是你怀疑的,爆炸案的背后真凶——”
隋局长的话被打断。
“你答应他,到底是为了找到真相,还是为了有一个人进去监狱把哑巴给杀了!”
隋觉荆大吼。
室内一片死寂。
隋局长看着隋觉荆的眼睛,神情坦然而平静:
“我会答应他,是为了抓住一个隐藏在人群中的连环杀手。”
隋觉荆忽然想笑。
他从来都没看清过自己的母亲。
“真的吗,隋局长?”
他低声问。
他没有得到回答。
-
“哦,对了,那个人有个礼物给你,那家伙托我告诉你——”
“游戏愉快。”
审讯室里,
张志源对着闵朝言露出一个几近纯良的笑容。
下一秒,白炽灯突然炸开,房间陷入漆黑!
在黑暗中,闵朝言手心一凉,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她掌心,冰冷而坚硬,手铐撞击桌子的声响中,有血腥气蔓延。
砰!
大门被撞开,手电筒的光芒中,张志源被按倒在地,疯狂挣扎,在他的小臂上,有一块被暴力撕开的伤口。
这不是他唯一的伤口,却是他身上最深的伤口。
闵朝言将沾血的硬币默默塞进口袋。
第二枚。
鲜血将他的衣服浸湿,他似乎感受不到痛苦,侧脸被压在地上,看着闵朝言的方向。
“游戏愉快,游戏愉快!”
他大笑着,高声呼喊:
“游戏——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