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到坐在餐桌的老鼠面前，仔细看了一遍他身上的装束。
首饰与衣料的光泽度差着半个色阶，每件饰品都眼熟，像把房间里的摆设都顺了一遍。刻着蝴蝶的袖扣，散落在刚才柜子的角落；衣领口的蕾丝，和外套底有些枯黄的衣服形成一道可笑的分界线。
也许都是偷的吧。池宿猜。
而且审美品位不怎么样，就算是偷的都能搭配得这么丑。
他又依次走过其他动物，尽管所有动物都穿得低调，但池宿还是能从细节中依稀看出它们各自的财力。
从兜里翻出的一块金表，细碎不惹眼的暗纹绣样，看似平凡却修身的衣服……
财富是藏不住的。
狮子孔雀穿得最为富贵。其中孔雀几乎是明着不隐藏了，四五层的项链堆叠在一起，恨不得站起来开屏展示。
马和羊普普通通，蛇……
蛇就穿得有些过于破烂了。
没带任何装饰品，鞋子是普通的皮鞋。连衣服都已经变成了薄薄一片，一扯就要烂掉了。
显然是多次洗涤，反复使用。
“蛇排到最后，老鼠倒数第二，狮子第二。”
池宿手指敲击着桌面，看着动物再一次换好位置。
脑海里传来系统不紧不慢的催促，声音跟随着他敲击的节奏一个一个蹦出：
“您的时间仅剩下15分钟，请谨慎利用。”
敲击声骤然停止。像是在嘲讽他刚才的随便，时间不明不白地就过了一半。
比他边看剧边吃东西的时候过得都快，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这个坏系统加快了时间。
“不好意思，我并没有。”坏系统冷漠的声音响起。
哦，忘记你还能听到我脑子里的话了。
敷衍了一句脑海里的系统，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在那些动物身上。
孔雀，狮子，马，羊，老鼠，蛇。
这就是自己的最终排序了？
系统也再一次问道：“是否确认？”
“否。”池宿盯着最末端蛇阴沉的脸，心里总像有鬼在徘徊般不安。
这条蛇很奇怪，他从进来的那一刻就觉得很奇怪了。
迈步重新走到蛇面前俯下身，就像刚到来那时与他对视。眼前银白色的蛇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所有动物中，他是唯一垂眼的那一个。
顺着他的眼神向下望去，堆叠的蕾丝中，池宿隐约看见一抹细软的黑色痕迹。
翻开他的外套，拨开胸口的领结，最终在贴近胸口的隐秘口袋里找出了一根黑羽毛。
一根乌鸦羽毛。
羽毛根部缀着一颗切割精巧的紫宝石，颜色和蛇的眼睛如出一辙。旁边银链将羽毛尾和宝石连在一起，因为不稳在空气中轻微晃动。
这是一份礼物。
池宿捏着羽毛抬头，蛇依旧是一副阴沉静默的模样。
好像忠心耿耿，又像是随时准备张开獠牙咬人。
“蛇和孔雀调换。”
放回羽毛。他站起身，躲开起来换位的蛇和孔雀，直直走到主位乌鸦的面前。
往下蹲，直到自己的身体与坐下的乌鸦齐平。
从乌鸦的视角看去，假如蛇坐在次主位，他那根藏在胸口深处的羽毛就会露出一个角，展示一般放在乌鸦面前。
“讨厌比自己打扮得华丽的人吗？”池宿一言难尽地扫了一眼乌鸦的装扮，又看向蛇，“那你还真是……”
“真爱降临。”
换作是他，无论对面坐的是什么人，他也这辈子都不会主动穿这种破衣服。
眼神在长桌两侧流转，最终停留在马和羊身上。
唯二没有出现任何线索的两只动物，也是他现在唯二犹豫的两只。
就在这时，他低头，偶然望见乌鸦的盘子里盛着一份黄金做成的不明菜肴。
由于整个餐桌都是黄金布置，于是池宿只扫了一遍就下意识将眼光避开桌上。他只看清中心摆着一堆食物，没看见盘子也有。
餐布上绣着的黄金暗纹让人头晕目眩，一切都单调得令人想吐。
但……
他皱眉，强忍着不适一个一个座位走过，直到走到第二排的座位时才停了下来。
代表着排序四，现在羊坐的那个位置上，餐盘里空无一物。
再一次走到乌鸦面前，目光搜寻片刻后，从边几上抽出一本黄金做的菜谱。上面的字是刻上去的，有些模糊不清，他翻开第一页，虚着眼看清了开头。
池宿愣住了。
只见菜谱的开头，第一道菜上明晃晃写着：烤小羊排。花体英文字，周围还配了几只可爱的小绵羊装饰，显得分外地狱和讽刺。
继续往后翻，确认了整本菜谱上就只有这一道肉菜。
他抬头深深看了羊一眼。
那只羊做着天真到愚蠢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盘子里的异样。
温顺的、美味的、微笑着的……待宰羔羊。
脑子里催促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已经做好选择，不需要再犹豫了。
闭了闭眼，池宿将菜谱轻轻合上，轻声吐出，“确认排序。”
“已确认排序，正在检索排序是否正确……”
“排序正确，恭喜过关。”
随着系统宣布新手关卡的完成，脚尖的地毯黄油般化开。以自己为圆心，奶白色的圆逐渐吞噬了纯粹的金。
瓷砖反射出他的脸，昏黄的灯光被明亮取代，眼睛有一瞬间不适应地眯起。他听见人声，老鼠般低声地交谈着。
但此刻，最令他注意的，还是那个脑海里重回温和的系统音：
“已进入关卡：黄金乌鸦的生日宴。”
“销声匿迹8年的乌鸦以一场生日宴会正式宣布回归，作为他忠诚的手下，你自然不能错过这场盛大的晚会。”
“主线任务：存活，直到宴会结束。”
“您当前扮演的角色为：绵羊家的小儿子。”
“角色任务：上进的心。当角色地位比当前地位更高时，游戏才会结束。”
“每天早晨将会公布乌鸦对您的好感度增减，请注意，这将影响您角色任务的成败。”
“本场游戏为个人赛，角色之间可不通过合作完成任务。”
听到绵羊的那一刻，池宿心里一沉。
什么都好，怎么偏偏是那只被摆在餐桌上的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