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池宿先生:」
「请于今晚9:00前前往参加乌鸦的生日宴会。
请务必准时——主人最厌恶迟到。另请着装务必低调,万勿夺了主人风采。」
池宿在床头柜看到这封信时,以为这是某个人的玩笑。他显然没当回事准备放下信上床睡觉,可刚抬起头就与一条蛇对视。
那是一条银白色的蛇。
宝石做的眼睛透着光,硕大的尖脑袋前倾,是个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池宿被吓得退后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原本他播放的音乐被一片寂静所取代,空气中只有他鞋子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沉闷声音。
柔和昏黄的灯光很好地照顾了他适应黑暗的双眼。甚至有些太照顾了,以至于他读信时压根就没有察觉到光影变化。
这是……什么鬼地方?
一个完全封闭,连门窗都没有的宽阔房间。
黄金珠宝堆洒在桌面地下,反出来的光能晃瞎人的眼。像他小时候的房子,因为不懂装饰所以就把配套的家具摆件随便往里面砸,硬生生砸成富丽堂皇的模样。
面前站着六只动物,或者说六个长着动物脸的人。
蛇,狮子,羊,孔雀,老鼠,马。
神态表情生动,像有人把人的脑袋砍下,又装上一个刚做成标本的动物头。
池宿盯着蛇看了两秒,最后收回视线。
他刚刚就是站在蛇面前,被那双冰冷忧郁的紫眼睛吓了一大跳。
绕过那些动物往后看。六只动物后面有一张长桌。
纯金做的长桌,远远望过去几乎要连成一片。桌布、餐盘、菜肴都是金子做的,弯出的每一个褶皱和布料上的每一个点都清晰,精致得让人恐怖。
不像吃饭,倒像是立威。
主位坐着一只乌鸦。
乌鸦右手拿着一只金杯做势要喝,羽毛柔顺地贴合,没有一丝一毫翘起。闭着眼微微张开喙,是完完全全愉悦的模样。
与此同时,脑海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话时语气诡异的温和。
“欢迎来到游戏:黄金乌鸦的生日宴。”
池宿的思绪被打断,往四周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那声音继续说:
“新手关卡:座位排序。”
“作为一位在乌鸦手下工作的贵族人士,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以在这位阴晴不定的乌鸦手上求得存活。”
“关卡限定时间:半小时。”
“如若排序错误或超过时间,将变为乌鸦库藏的一部分。”
“呵。”
几乎是下一刻,池宿带着讽刺的笑声就砸在房间的地上。
他扯着唇角,太阳穴跳了跳,“就是会死喽。”
“是的。”系统顿了一下回答。
翻了个明显的白眼,他天生上翘的唇罕见地压了下来,眉梢微微皱起,绿色的眼睛里像是有鬼火在跳动。
“你下次可以直接说,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完全的、傲慢的不屑语气,好似他才是这场游戏的主导者。
没等系统回应,他往回走到那六只动物前,眯着眼睛扫过,“怎么排序?该不会要我一个个搬吧?”
“不……”系统的语气拖得有些长,似乎被问住了,“你只要告诉我顺序,他们会自动排好。”
“谢谢你。”
短暂地假笑一下,很快那笑意便被隐去,变成了一种纸片般的扁平:
“最后一个问题,这里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
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餐该吃什么,睡前应不应该喝一杯牛奶?
这一次系统很快就回复。当然只回复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虽然料到了是这个回答,但池宿依旧感觉很不爽。或许是那声音本来就让他足够恶心,明明是个机器却要刻意将自己的声音压得轻柔低沉,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抱着手臂指尖摩擦着自己的衣服,他不耐烦地启唇:
“第一次排序,狮子,蛇,马,孔雀,羊,老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面前的六只动物自发性地移动起来。六颗棋子同时被拿起,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拉开自己的座位依次坐定。
规矩地将自己的手放在膝盖,它们又安静下来。
池宿按照实力做了粗浅排序,只做第一次的测试使用。
所以当系统问“是否确认选择”时,他果断回答,“不确认。”
看向周围堆着的黄金,他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柜子。柜子边角挂着串将落未落的珍珠项链,边缘镶金的宝石围簇着一张照片。
把照片衬得像遗照,珠宝显得像贡品。
他一向钟爱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亮晶晶的高饱和色调,漂亮绿钞票绑成的花,以及过度溢价的奢侈品。
有时,他一时兴起想要拍照,就会把那些东西成堆地往里面搬。珍珠成为白色的幕布,钻石成为脸蛋的点缀。那时他便笑,相机将照片定格在那双恶劣勾起的眼睛。
于是他想,等他死之后,自己的坟上也一定要摆这种贡品。
自己才不要什么鲜花苹果之类的无聊物件,最好是用宝石定做一条项链,然后挂在那个碑上。
配上一个钻石或黄金打的坟墓,哎呀,那可真气派。
就这么美滋滋地幻想了一会儿自己的贡品,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地去看那张照片。
似乎是完全没把限定时间当一回事,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照片是一张合照,乌鸦和孔雀同站在一幅画前。画被拍下了一角,只露出金灿灿的边框。
中心中的两人表情不一。乌鸦的眼睛下垂没有看相机,穿着和今日一样的西装,一副沉默的模样。孔雀则露出一个笑。
只是池宿总觉得这笑有些虚伪,带了几分僵硬和厌恶味道。
犹豫片刻,他决定暂时先不深想,“狮子和孔雀换位。”
身后动物们开始移动,他紧接着走到照片上的那幅画前。
画很大,从照片上完全看不出来有这么大。颜料上贴着契合底下颜色的宝石,圈一样围绕中心旋转,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画的是一只乌鸦在用宝石做窝,窝上的那一圈宝石都硕大,像是小女生的钻石贴画。
只是……
池宿皱眉看向角落的那一颗绿宝石,隐约觉得这一块有些黯淡。
椅子都被动物们占着,他便站到地上堆着的珠宝上垫脚,一手扶着画框边缘,另一只手往上够。直到勉强碰到那颗宝石,手指尖轻轻擦过。
只是这么轻轻一碰,那颗无光的宝石便从画上落了下来,摔在了地毯上。
跳下来退后一看,只见贴着宝石的地方多了一个圆形的小洞,穿透墙壁一直往内延伸。
差不多三指那么宽,狭窄而细长。光透不到里面去,于是画上便突兀的出现一个黑漆漆的点。
很像老鼠洞。
这里本来就有一只老鼠,于是池宿合理地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