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破军来到了云梦宫。

他带着李昭陵的旨意：“圣上说，会陪娘娘用晚膳。”

尽管早有预料，尽管做好了准备，但真正听到时，姜柏枝还是浑身打了个冷颤。她身到心都排斥李昭陵，不掺丝毫的虚假。

对于李昭陵的到来，她无可奈何。

这深宫便是囚笼，她们皆是笼中之鸟，逃不过那双窥视的眼睛；李昭陵布下如此阵仗，生生将权柄塞入她手中，这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交易；便是为了这祭典，她也不得不与他相见。

她心里清楚，这一面，迟早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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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坠之时，李昭陵踏进云梦宫。

“陛下至，请贵妃娘娘出来迎接。”

听到破军的声音，原就坐在正殿的姜柏枝起身走到庭院中。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面，不看李昭陵。她将所有的锋芒都敛在眼底，乖顺地朝李昭陵行礼：“妾见过陛下，陛下长乐无极。”

李昭陵的心情是难得的愉悦。这么多天埋头奏折，总算等来了一个好消息。姜柏枝终于有所动摇，决定使用贵妃之权，操办即将到来的大典。不止如此，她还用手中之权罚了王柠。

这世间最难驯服的，是无欲之人。无欲会刚强，无爱会洒脱。此前的姜柏枝，心如死灰，仿佛差一口气便会回归尘土。那时候的她，让李昭陵有种难以控制的错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李昭陵先是召见姜家人，唤醒了姜柏枝求生的意志。他又以年末大典为由，让御妇们去云梦宫。姜柏枝终究接过了属于她的、由他赋予的权力。

她接过这权力，一切迎刃而解。这权力并不属于姜柏枝，而是属于后宫之主。当然，更是属于一国之君的。只要姜柏枝手中还握有权柄，李昭陵就有办法让她低头。

难得春风得意，李昭陵抬手，欲扶起姜柏枝。

只是在他抬手的前一刻，姜柏枝已自己起身，后退一步。

李昭陵嘴角的笑容收住了。

他暗自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心中那升起的喜意，被微妙的挫败所取代。姜柏枝还是如此，看似软了腰肢，实际硬着身子。就像她的名字，冥顽不灵，固执己见——却偏偏吸引着他。

李昭陵走在前面，姜柏枝错开一步，落在后面。她本可以与他并肩而行，但她实在不乐意，所以她选择了无声的抗拒。

很快便到了殿内，姜柏枝避无可避，坐在李昭陵的对面。

御膳房的菜一个接一个地上，比往日丰盛许多，姜柏枝却没有什么胃口。她埋头，食不知味地嚼着。

食不言，寝不语。

但这晚膳，终有用完的时候。白日发生了这样的事，于情于理，姜柏枝都要告知李昭陵。与其等着他开口，不如由她先发制人。姜柏枝放下碗，说：“陛下，妾打算负责过些日的大典，不知陛下如何看？”

李昭陵沉吟：“皇后玺绶在贵妃这里，贵妃既然打算负责这两场大典，孤便全权交由贵妃。有凤鸣在，贵妃放心。”

“是。”

姜柏枝低眉。

她等了等，李昭陵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抬眼，李昭陵正看着她，目光不紧不慢地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又移回她的眉眼。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姜柏枝浑身不自在。

她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难不成，他还要留宿？

这个念头闪过时，姜柏枝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嫌恶——她可没做好与李昭陵同床共枕的准备。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那虚假的乖顺险些裂开。她开口，声音是柔情似水的温和，说出的话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时辰不早了，还请陛下回神龙殿，早些歇息。”

李昭陵的目光顿住。

他看着姜柏枝，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将她看穿。他的心情急转直下，从明媚的艳阳天变成了乌压压的阴云，那云里还夹着来自帝王的薄怒。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他身为帝王，为了迁就姜柏枝，不知让步了多少。他只盼她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这后宫妃妾的身份，可姜柏枝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扫他的兴。她如此不识相，要将他的脸面置于何地？

“姜氏。”李昭陵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孤要在哪，你无权干涉。倘若孤今夜一定要留宿云梦宫，便是你，也不能拒绝。天家恩惠，雷霆雨露，你都要领受。”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姜柏枝在心中也生出了不忿。

凭什么？凭什么李昭陵总是要逼迫她接受她所不喜欢的东西？他要留宿云梦宫？若是云梦宫没有她，那随便他留宿。可云梦宫有她，她就不允许。

念头千回百转，姜柏枝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乖顺的模样。她低眉，声音轻柔：“是。妾为蒲苇野草，怎能干预陛下的决断呢？若是陛下执意想要留宿在云梦宫，妾没意见。妾当命人收拾床榻，恭迎陛下。”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李昭陵：“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