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么?!”啼奴的语气里带着兴奋,被夸过后,她的脸红透了,她眨着眼,一五一十地说,“是姐姐们的功劳,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这些天,我看着姐姐们的行事,也学会了一些。姐姐们都好厉害,还念着我小,特地关照我……”
啼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角的碎发:“我爱哭,做事慢,脑袋笨,但狗儿说,这都不重要。人要向前看,拼命往前走,走着走着,缺点也变成优点了——是真的,我也发现自己变好了,我……”
啼奴忽的一惊,想起自己不该“你”“我”的,她用力拍了拍嘴,懊恼地说:“奴真笨,还改不来自称。以前人微言轻的,没人和奴计较。现在啊,奴在云梦宫服侍,代表的是娘娘的脸面,可不能这样——”
啼奴拉搭个脸,显得苦大仇深的。
她小小年纪,改了脾性后,竟像个活宝。姜柏枝没忍住,被她给逗笑了。原来哭哭啼啼的啼奴,并不是啼奴真正的样子,这个才是啊。也想得通,哪个人真正的模样,是无助的呢?
想到这,姜柏枝笑容微敛。
她发觉,她与啼奴,当真是有缘分。每每遇到啼奴,她总会带给她新的领悟。第一次见她,本因为她弱小无依,却从她柔弱的外壳下窥见她坚韧的品性。这次再注意她,她已焕发出勃勃的升级。
像那随处可见的小草,好似可以随手拔除。但实际上,便是那几天几夜的山火,也烧不死那希望的草种。
啼奴说,哭没有用,要努力。
何尝不是对她说的呢?
这一刻,啼奴尚且稚嫩的话语与姜太傅语重心长的告诫重合。
原来如此。
原是如此。
姜柏枝彻底明白了自己的误区所在,她心中那棵参天大树虽然被连根拔起,然而,与此同时,在那空荡的泥坑里,名为生命的树苗,却随之孕育。
姜柏枝安静下来,啼奴也随之安静。她又开始用小动物似的目光看着姜柏枝了,她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惹得姜柏枝不高兴了。啼奴紧咬嘴唇,绞着双手,喊着:“……娘娘。”
姜柏枝看向她,展颜一笑。
“来。”姜柏枝朝着啼奴招手,让她走上来。
啼奴听话地朝前走,走到姜柏枝的面前。姜柏枝一抬手,便能触到她额角的鬓发。那鬓发并不齐整,碎发乱蓬蓬地长着。啼奴孤身长到如今,着实不易,无人替她打理,也属寻常。
从前是无人管,如今是没时间管。说起来,啼奴才是阖宫婢子羡慕的对象——小小年纪,不知怎的,得了通天的运道,已在云梦宫中,跟着几个年长的宫女,伺候起了贵妃娘娘。
“啼奴。”姜柏枝柔声唤她。
“你说的很好。”姜柏枝夸赞她,“你有一颗玲珑心,纯真而未染晦暗。”
“啼奴,你听着。”姜柏枝又叫了一遍啼奴的名字,旋即,她正了神色,抛却眼底的温柔,第一次用了身为贵妃的自称,如是说:“吾赐汝名,青嫱。此后,汝亦是云梦宫的大宫女。”
姜柏枝越过了她贴身的四个婢女,超拔了年纪尚小的啼奴为云梦宫的大宫女。要知道,云梦宫的另一个大宫女,可是李昭陵身边的凤鸣。
这也是啼奴的疑问。
震惊过后,她立马跪下推拒:“娘娘,奴受不起——奴怎可与凤鸣姐姐和另外四位姐姐相提并论?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姜柏枝不紧不慢地问她:“你还记得,你与我说过的那些事么?”
啼奴怔忡地看着姜柏枝,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
眼见她想起,姜柏枝莞尔:“这是你应得的,不是吗?”
啼奴低头,讷讷说:“可是,奴很多事都处理不好,不如姐姐们……”
“那就让她们教你。”姜柏枝打断并说道,“她们总会出宫,而你,会接替她们,陪在我身边。所以……青嫱,你愿意么?”
啼奴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很坚定。
她再次给姜柏枝行叩拜大礼:“奴,青嫱,谢过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