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也有一肚子话要对姜柏枝说。
可是,当她看向姜柏枝的那刻,她压抑的哭声,便停也停不住。母女连心,弯弯是她爱若性命的骨血。她根本说不出任何话,什么慰藉,都是假的。她的弯弯当下,就是活得如此艰难。
她如何成了这样一个母亲?她的女儿时时刻刻都在受地狱煎熬,她却只能在一旁看,而不能救她……
许氏的心都要碎了。
若不是姜衍搀扶着她,她几乎要跪倒在这鸾凤殿中。
“阿娘,阿娘……”姜柏枝抱住许氏,渐渐的,许氏有了力气回抱住她。母女这般多时,待许氏神色好转,姜柏枝才离开她的怀抱,看向堂妹姜杨枝。
姜杨枝早已蓄满了泪水,一见姐姐,她就羞愧难当地垂下了头,哭着说:“阿姊,我……我对不起你。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入这深宫。我本是多余之人,将厄运带过来……”
“好了,小怜。”姜柏枝替姜杨枝抹了眼泪,捧起她的脸,凝视着她的双眸,认认真真地与她说,“你不是什么灾星,你是我的妹妹。这一切都不怨你,要怨,只能怨这命。我们一家子,好好在一起,才是最大的福运。”
姜杨枝瘪了瘪嘴,声音几不可闻:“可是,此事过后,我已经不清白了……还有谁,会相信我的清白呢?他们会说我与姊婿不清不楚,这流言蜚语要将我折磨至死……”
姜柏枝生气地训她:“胡说!清白自在人间,怎会在他人的口舌中?在阿姊眼中,你是最最清白之人。你纯洁无垢,至善至美,每一个帮你的人,你都会感激涕零、铭记在心。小怜,阿姊爱你。阿姊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要慢慢长大,代替阿姊,照顾大家。”
“……好。”
姜杨枝轻轻地说。
姜柏枝被囚禁宫中多日,消息闭塞,不知亲人近况,是以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问。时间慢慢地流逝着,现在,她终于问到了最后一人,她的亲兄长,姜松。
她这个兄长,素来侠肝义胆,心直口快。
姜松已经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那难捱的压抑,如黑沉沉的乌云,狠狠地压在他的心头,令他五脏六腑绞着疼。他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皇家,无力感在他胸口蔓延,令他口不择言。
“弯弯!”姜松愤懑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回荡着,又被放大几倍,直生生地传到了外头,“这不公平!对你不公平!是陛下的错,他不该君夺臣妻——”
姜柏枝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说,皇宫之中,要谨言慎行。可是,姜松说得太快,快到根本没给她提醒的机会,快到破军已经听见了这大不敬之言。
话音未落,匆忙进来的破军已经拔出长剑,利刃出鞘,直至姜松。剑刃触碰到姜松的眼睫,差点刺中他的眼球。破军的目光极冷,声音更冷:“姜郎君,慎言。否则,你的命,便要留在这了。陛下让你们兄妹叙旧,本是好意,你怎可对陛下生此怨怼?”
“破军。”
姜柏枝警告。
殿内凝滞之时,站在一侧并靠近破军的鹰鹰,主动加入了战局。她依旧取出袖中的匕首,笔直地朝着破军攻去。破军眼风见此,下意识向左侧闪避。手中的剑,也朝着鹰鹰的匕首指去。
短兵相接的同时,鹰鹰喝道:“中贵人,你放肆,休动我家郎君!”
鹰鹰拽住姜松,将他护在身后。手中的匕首与破军的长剑发出“铮”的一声响,震得她虎口发疼。但她没有后退,而是将匕首又往前刺了刺。这一次,刺伤了破军的侧脸。
温热的血珠沁出,破军抬手触了触。他悄悄勾起唇角,看向鹰鹰,似笑非笑:“鹰鹰姑娘这次,可是赢了我——”
话说到一半,他倏然收了声。
他的视线从鹰鹰的脸上慢慢移向她身后——姜松的手正搭在她的小臂上,她整个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
破军的目光在那交叠处停了停,又在鹰鹰与姜松之间流转一圈,最后落回鹰鹰脸上。他压平嘴角,抬起那只沾血的手,蹭了蹭侧脸的伤口,然后退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