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亲眷？

可长辈尊亲，并不止她一人尽孝。尽孝之人，还有其他兄弟姊妹。她虽有愧于尊亲，却也顺从了本心。哪怕活着，形同槁木，幽居深宫，又如何能真正地尽孝？

不过图惹父母亲眷忧伤罢了，不过是牵累。

想想这样活着，无甚滋味。毫无自由，宛如被困金笼的囚鸟。

不自由，吾宁死。

鲜血一滴滴地流淌在地，姜柏枝的视线越来越涣散。到最后，几乎没了意识。她的另一只手中，缓缓地张开，又无力地合上。黑夜将至，吞噬所有。

也包括她。

生得其所，死得其所。

若此生不得圆满，但求来生重逢，再相知。

也许有情人之间，是心有灵犀的。此时此刻，天牢内的谢清隽，也浑身发起了高热。衙役们守在门口，没有帝王的御令，谁都眼观鼻鼻观心，不管他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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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活她，否则，孤将诛族！”

再次苏醒，耳畔响起这样一句话。

她没想到自己还活着。

姜柏枝费力地睁开双眼：太医跪了一地，李昭陵背对着她，站在床榻边，负手而立。其中一个太医惊惶抬头，恰与姜柏枝的双眼对上。他连连磕头，大松了一口气：“陛下，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李昭陵见她醒来，不由展眉。转而，他想起姜柏枝割腕，又面色薄怒，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冷得出奇，像殿外挂着的冰棱：“姜氏，妃嫔自戕，可是大罪。”

他咬牙切齿地威胁：“你该庆幸，你还没死。你若死了，孤必会降罪于整个姜氏。你乃姜氏之女，总不会希冀着，姜氏会躲过一劫？天家威严，不容挑衅。如姜氏因你之过失而族灭，那么，你便是到了黄泉地府，也难逃诘难。”

“而孤，亦不会放过你。孤会为你造冰棺，停灵于此，驻留你的魂魄，让你永生永世不得投胎，只能成为这皇宫中的魂灵。你生是宫中的人，死是宫中的鬼。”

姜柏枝侧过头，不言不语，一滴泪缓缓落至鬓角。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下的地步，她竟连死都不能了。

她本还想着，李昭陵会放过姜家。她到底太看轻帝王了，帝王若怒，哪还管是谁？权柄在握，法理便不重要了。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姜柏枝想得明白了些。

她死了，有什么用？

她活着，她死了，是一样的结果。

如今的她，活着，与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死很简单，手腕一割，人也去了。但亲者痛，仇者快，还会牵连家人，何必呢？

相较于死，活着更难。

相较于死，活着，才有希望。

姜柏枝不想再寻死觅活了。

她不应如此的，这是逃避，而不是出路。

她要活着。

活着，看谢清隽好好地活，看姜家人好好地活，看谢家人好好地活。她要活着，看这些恶人伏诛，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想，这些人毁了她。

那她，就将他们所在乎的，也捣个干净。

至此，姜柏枝重新活了过来。

也许是，涅槃而生。

也或许，向死而生。

她死过一回，又活了一回。

这一次活，并不为她自己。

这一次，只为护佑善人。

这一次，只为惩罚恶人。

她要护住谢清隽，她要谢清隽也好好活下去。她不可以困在深宫，眼睁睁看着谢清隽死。若谢清隽曾想仕途坦荡，那她要为他搭建一条通天大道。

破天荒的，姜柏枝第一次对李昭陵和颜悦色。

她抬手，抓住他的衣角，几不可闻地说道——

“我答应你。”

“我会成为你的妃妾，长居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