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谢清姝的反应,姜柏枝笑得更痛快。她笑得直不起腰,仿佛把这几天所有的郁气都散了出去。她笑着笑着,泪流出来。她停住了笑,漠然道:“谢清姝,你以为谁都愿意与你共事一夫吗?眼下我面容有损,已经不能侍奉君王了。你啊,去回禀他,放我出宫。”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狠厉:“否则,我与他,与你,与这宫中的所有人,不死不休。若我有生之年,不能将这天家、这皇权掀个天翻地覆,我死难瞑目。我,说到做到。”
不死不休……
又是不死不休!
谢清姝的心忍不住颤栗,她听过谢清隽所说的“不死不休”,而今又听了姜柏枝的“不死不休”。她的心中仿佛有个惶恐万分的自己,她在痛哭流涕地哀求着:“别这样,求你了,别将自己折腾到如此众叛亲离的地步!”
众叛亲离?
众叛亲离!
谢清姝盯着姜柏枝脸上流着血的伤口,头晕目眩,差点不能呼吸。缓过劲,她双目赤红,脑海中的那根弦砰的一声断了。也许她错了,可错了又能怎样?
要她认错么?
要她跪地求饶么?
不,她不。
此生此世,她绝不认错。
她没错。
听从李昭陵的话,没错。
为了后位舍弃谢氏,没错。
破坏兄长的姻缘,没错。
将姜柏枝骗到深宫里,更没错。
这就是她的路,这就是她的为后之路。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至尊之位?
她想成为皇后,想成为太后,想成为天子之母,她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不然,她如何登临后位,受万民敬仰?所有事都有代价,不是吗?
她没错。
哪怕她知道,自己伤害了谢清隽和谢清姝。
伤害了,又如何?
眼下他们还能重归于好么?
不可能了。
伤害了,她还回去,不就行了?
只要她还回去,他们再也没有理由,再也不能言之凿凿地说——她亏欠他们。
她不欠他们的。
即使之前欠,现在,也不欠了。
因为,她会还回去。
“弯弯,你不是说,我对不起你么?”谢清姝的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她整个人在发抖,仿佛随时都会疯魔,她说,“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兄长。兄长断指,而你毁容,我不能补偿,那我还回去,总行了吧——”
说着,她紧握住手上带血的银簪,也在自己的左脸上划开一道血痕。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几乎是全力。瞬间,她脸上豁开血口,鲜血汩汩,白骨森然。
“——谢清姝,你疯了!”
姜柏枝愕然地瞪大眼睛,一把夺回了簪子。她凝视着谢清姝的伤口,彻底清醒了。回过神来,她不住地摇头,踉跄后退,身形不稳,脱力地倒在地上。
谢清姝看她的模样,忽觉扳回一城。脸上的伤口疼得久了,就麻木了,好像也不怎么疼。鲜血染红半面,窗棂透过昏黄的日光,照在脸上,显得异常妖冶和诡异。
殿内寂静片刻,轮到谢清姝大笑出声,带着报复的畅快:“哈!弯弯,你这就怕了?我业已将欠你们的,给还清了。这下,你们总无甚好指摘的了吧?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对不起你们的,我还了,我不欠你们了!”
姜柏枝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状若疯妇的谢清姝,她想起的,竟还是那个在山林间与她闲逛的温婉少女。是谁,是谁将她逼到了这田地?是李昭陵,是谢清隽,是谢氏,是嬢嬢,说不定,还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