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罢,莫误了吉时!”谢清隽笑言,“诸位与我去宫门口迎弯弯,然后一道去谢府。母亲和其他宾客已在府中等着了,今日宾主尽欢,不醉不归!”
又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在去皇宫的路上,有百姓被此情景感染,自发跟在后头。他们也想见见这姜谢两家的珠联璧合,更想沾沾这富贵与吉祥!
不多时,谢清隽等人就到了皇宫门口。
谢清隽骑马停在最前头,望着紧闭的宫门,笑容凝住:怎么如此宁静,宁静得好似不像大婚之日。难道依礼,不该是由昭仪送嫁么?不该是热热闹闹的景象么?
谢清隽的心狂跳起来,躁动的人群也停在原地。他们怀着同样的疑问:新娘呢?
许久之后,在谢清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宫门大开。他刚想露出笑,又止住,只因为出来的人不是谢清姝,也不是姜柏枝,而是——破军,在李昭陵身边侍奉的破军。
破军?
怎么是他?
他怎么来了?
他为什么来这?
宫妃送嫁,与破军何干?
文定宴,李昭陵已经将旨意宣布。如今是大婚之日,当由谢清姝、谢氏之女,持皇后印玺,按皇后之礼,将她的嫂嫂姜柏枝送出宫。若有赏赐,也只管让谢清姝恩赏即可,何须破军?
更让谢清隽焦心的是:尾随出来了许多人,都是和尚道士。没有谢清姝,没有宫婢,更没有姜柏枝。这……究竟要做什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谢清姝的玩笑么,可这样的玩笑如何能开?再过会儿,就要错过吉时了。
下一刻,破军的话,扯开了这层遮羞布,打碎了谢清隽的猜想。
——“谢大人,陛下有旨,婚仪中止。”
谢清隽愣了许久,反应过来后,他再难维持安然从容的模样。他身体骤然绷紧,指节攥得发白。他第一次不是温润的模样,而是严厉地发问:“……为何?!”
破军不语,退至一边。
他身后的一名老和尚上前一步,故作玄虚地说:“诸般为因,诸般为果。昔乎,神女居云端,窥人间,见世间和乐,又见天命人仁德,泽被苍生,心向往之。仙凡有别,故而神女托生云梦,以姜氏女入世。”
“神女肉体凡胎,七窍不通,唯有遇见天命人,方明悟真知,助益世间。而今,天命人乃世间人皇、当今天子,神女遇陛下,醒悟真我,乃是天命。神女与陛下,天作之合也。唯有神女为妃,常伴陛下左右,方可护佑黎民。”
“什么神女!什么托生姜氏女!”谢清隽隐含怒声,“为何我好端端的妻,进了宫,反倒成了陛下的妃子?陛下行如此之事,不怕上天谴责么?”
“噤声。”那穿青色长袍的老道也上前,他言之凿凿,“谢大人,陛下与姜氏娘娘,正是上天注定。若违此事,才会遭天谴。老道掐指一算,算得你今日大婚,于陛下皇妃相冲,所以才要中止。谢大人稍安勿躁,来日行婚仪,也无不妥。”
“来日行婚仪?”谢清隽被老道的无耻气笑,他只觉荒诞可笑,“如何来日行婚仪?我的妻在何处,我的妻在皇宫,既在皇宫,我与何人拜天地?你若要我行婚仪,便放我的妻出来。”
“……你的妻。”老道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闭上眼,手指随便一掐,睁开眼,老神在在地说,“你的妻是姜氏女,错不得。可你许是认错了你的妻,姜氏娘娘安在后宫,如何是你的妻?你的妻,明明是另一位姜氏女啊。虽年纪小些,却与你良缘天定。”
随着老道话落,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了姜杨枝:姜氏唯有两个在室女,一个是姜柏枝,另一个便是姜杨枝了,这……
姜杨枝紧紧咬着嘴唇,脸色煞白。众人的目光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乃至烫个洞出来。她双腿发软,摇摇欲坠,泪流满面,不住地摇着头——她,她虽然心中……可她,她怎敢觊觎阿姊的夫婿?这道长这样说,无异于将她架在火上烤。
“你!你!可笑!好一招指鹿为马!好一招指鹿为马!我好好的妻在宫中,你却说我的妻是其他人!好!好得很!”
谢清隽指着这帮信口胡诌的乌合之众,盛怒至极。他是个文人,身子骨不强健,一口气上不来,顿觉天旋地转,呼吸滞涩。紧接着,谢清隽从马上跌了下来!
他将腿摔伤了!
可谢清隽丝毫没有在意,他扯掉红花,扔掉婚帽,拖着摔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朝前走,鲜血渗出,在雪地上留下点点印记。
这是谢清隽,第一次违背帝王的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