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那双眼睛深处,掠过一丝凝重和探询的冰寒。
林砚看着陈棠倔强挺直的背影,那句“回去”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叹息,只能快步跟上。
事情涉及原料,陈棠本人有基本的知情权。
B区二组所属的应急医疗观察室里,气氛凝滞得能拧出水。
几名研究所内部的异能者安保人员死死押着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乱糟糟的男人。
那男人身材不高,此刻正状若疯魔地挣扎,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门口。
当林砚和陈棠出现在门口的瞬间,那男人猛地爆发出凄厉的嘶吼,声音里充满滔天的怨毒: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是你的血害死了我的孩子!”
他脖颈上青筋暴起,整张脸因极度愤怒和痛苦而扭曲变形,那眼神,恨不得扑过来将陈棠撕成碎片。
“如果不是你,我的孩子就不会…就不会…”
后面的话被痛苦的呜咽淹没,但那份刻骨的恨意,却如同实质的寒冰。
“老实点!”
压着他的异能者低喝,加重了力道。
研究所的其他人员,还是现场的安保,无论是谁,都在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试图将那道清瘦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虽然他们清楚以陈组长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他们保护,但那份下意识的行为,是对他本身的一种无声守护。
病床上一片死寂。一个小小的身影被白布遮盖着,只露出一只青灰色,布满诡异蓝紫色斑点的小手。
林砚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越过人群,无视李圆的嘶吼,径直走到床边,毫不犹豫地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只看了一眼,林砚的目光就钉在了孩子颈部的一个巨大溃烂伤口上,那伤口散发着恶臭,且绝非刚形成不久。
“伤口不对。”
“深度腐烂伴焦化反应,是重度,长时间的怪物污染物侵蚀特征。”
“这种程度的伤口,任何一个安全点都不会放行。进入研究所的每一个研究员携带家属,都有严密生物特征登记档案。”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旁边一个助手,“查,立刻核对所有适龄儿童生物档案。”
助手飞快地操作起随身平板。
林砚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被死死压制的李圆,话语似冰凌,一根根刺下。
“B组2区,主要负责外围数据记录和分析,你的权限根本不可能接触到A级研究原料的储存或调用。更不可能知道,它的主要提供者是谁。”
他刻意在主要提供者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这个信息在整个研究所都是绝密。”
“所以谁告诉你的?”
李圆剧烈挣扎的动作,在听到林砚字字诛心的话语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陈棠,但那份怨毒和疯狂,似乎在某种外力的搅动下,开始扭曲,变形,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那不是纯粹的悲痛和仇恨,反倒像是某种压抑的兴奋。
“林教授,”低头查看档案的助手猛地抬头,声音颤抖:“没对上,这个孩子的生物信息不在任何登记档案里。而且系统显示李圆的儿子,生物特征录入照片跟这个孩子完全不同!”
“什么?”
周围的安保人员都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李圆的孩子,那他刚才是在演戏?
所有人的目光,如芒刺般聚焦在李圆身上。
陈棠站在人群之后,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但那双温棕色的眼瞳,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李圆眼中情绪的变化。
从歇斯底里的悲痛父亲,到被揭穿瞬间的震惊,后迅速转化成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演技真好啊。
陈棠忽然有点生气,不知是为那死去无辜的孩子,还是为什么。
林砚缓缓站直身体,走到李圆面前,微微俯视着他,压迫感十足:“所以,作为父亲,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
“甚至不惜用一个陌生孩子尸体来做戏,”他冷冷道,“你到底给他注射了什么?”
那孩子的真正死因不是死于怪物感染,更像是某种力量的失控。
整个房间寂静得可怕,只有那孩子尸体散发出的淡淡腐臭和李圆粗重的喘息。
李圆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开始抖动,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他突然抬起头,眼睛不再是布满血丝的普通人类瞳孔,而是变成了一片纯粹、诡异、翻涌着冰寒气息的蓝色。
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渊般的靛蓝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