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了手,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处微微泛红,冷漠地掠过那个陷入疯癫的男人,转向两旁的黑衣异能者,清晰地命令道。
“以煽动暴乱、干扰安全转移秩序、污蔑国家公职人员及涉嫌通敌邪教罪名,将他带走。”
“单独收押,重点看管。”
“是!”
两名黑衣异能者反应极快,瞬间将还在神经质低笑的男人双臂反剪,死死压制在地,铐上了特制的拘束器。
“其余所有参与闹事,冲击秩序者,一律带走羁押核查身份,按法规处置。”
陈棠的目光扫过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此刻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想往人群里缩的普通人。
“对于遵守秩序,信任国家安排的同胞,地下城敞开怀抱。对于不想进入、不信任安排者,请自行离开安全点区域,国家不强求。”
冰冷的话语落下,刚才还跟着闹事,侥幸心理作祟的普通人顿时如鸟兽散,想逃却被迅速包围上来的执勤人员一个个控制住。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敬畏恐惧、感激痴迷…一切情绪交织在一起。
陈棠微微抬高了声音,不大,却如同寒泉流淌:
“我无意辩驳优先条例的是非。我只问一句——”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在这个星球上的常规武器对来自裂缝的怪物几乎失效的时代,是谁站在了你们的前面?”
“是谁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在怪物的爪牙下,为身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筑起了那一道脆弱的,却实实在在庇护了你们的血肉城墙?”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阴沉沉的天光吝啬地洒落,映着毫无血色的唇瓣和单薄却挺直的脊梁。
“如今,怪物变得更加危险强大,裂缝开启的灾难愈发迫近。”
“你们此刻能在这安全点里为公平争执、愤慨,是因为那无数倒下,甚至献祭了生命的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撑开的喘息之机。”
陈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
“希望大家,不要辜负他们的牺牲。不要再让守护者,再添一道无法愈合的心伤。”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这一刻,在安全点成千上万的幸存者眼中,那道沐浴在灰暗天光下的身影。
苍白,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和悲悯。
宛如一位行走于末日废墟之上,俯瞰众生沉浮的神祇,降下了平静而沉重的裁决。
*
“嘶…轻点。”
明亮而洁净的地下城特殊医疗区病房里,陈棠那只打人的右手正被小心翼翼地搁置在一个软垫上。
季望捧着他的手,像捧着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用一块温热湿润的毛巾极轻地擦拭着。
雪白的手背上,骨节处尤其明显,淡淡的红晕在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上,显得异常刺眼。
“还知道疼?”
一声嗤笑传来,穿着白大褂的林砚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精准地钉在那只微微红肿的手上。
“打人的时候,陈组长不是很威风?气场八米一,吓得乌合之众屁滚尿流,我看您挺享受当这神祇的。”
他嘴上刻薄,手上却半点没耽搁,几步走到床边,精准地把一瓶消肿化瘀、散发着薄荷清凉气息的药水塞进季望手里。
“喏,涂这个,揉开。”
“别看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骨头硬着呢,拍碎别人几颗牙都没把自己指骨震裂,倒是白让人担心。”
林砚语气凉凉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让陈棠不寒而粟。
季望接过药水,用力点头,看着那刺目的红痕,眼圈又有点泛红:“哥,下次打人这种事,就让别人来吧。”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透明的药液在自己指腹上,动作轻柔得近乎呵气般涂抹在陈棠红肿的骨节处,力道轻得简直像羽毛拂过。
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心疼和后怕。
让别人去执行惩罚,是真正的惩戒和警告;让他哥亲自动手…
那个邪教徒最后的神情和话语都透着诡异,落在某些心怀叵测的人眼里…
虽然对于他人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思赐。
陈棠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细微的懊恼的情绪,他微微蹙了蹙眉,看着自己的手:“……我以为我有分寸。”
身体的衰败速度似乎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异能在缓慢地,持续地增强,仿佛被什么持续注入力量。
可承载这力量的躯壳,却像是被蛀空的朽木,越发经不起半点风霜。
甚至只是打了一个普通人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