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隔离病房里,陈棠刚结束今天的抽血。
护士的动作很轻柔,但手臂上依旧留下了一个新的泛着青紫的针眼。
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只有那双温棕色的眼睛,依旧沉静地望着窗外的蓝天。
“好累啊,好想回家…”病床上的青年正独自喃喃着,没有人听到。
沈臻来了。
他恢复得不错,但眉宇间没了往日的跳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忧虑和心疼。
看着陈棠手臂上那些新旧交叠的淤青,明显凹陷下去的脸颊,沈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组长……”沈臻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棠转过头,对他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却能让人感到心碎的笑容:“醒了就好,我没事。”
“没事?”
沈臻的眼眶瞬间红了,“你这叫没事?!他们……”
他猛地顿住,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死死咬着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恨那些把组长当工具的研究员!恨这该死的末世,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陈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他理解沈臻的愤怒,也理解研究员的急切。
在人类存亡面前,个人的痛苦与牺牲…确实微不足道。
他早已习惯了承受。
与此同时,在某个被群山环绕,地形险峻的偏僻山涧深处。
楚木川带领着一支精锐小队,正执行着最高级别的绝密任务—围剿邪教“新生会”最后的窝点。
这个邪教宣扬死亡即是新生,疯狂蛊惑信徒献祭生命,之前引发怪物精神污染潮的异能者献祭事件,就是他们的杰作。
任务执行得异常顺利,顺利得让楚木川心头警铃大作。
沿途遇到的抵抗微乎其微,大部分都是被洗脑的普通信徒,在枪口下尖叫着四散奔逃,只有少数几个最狂热的教徒选择了当场自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们一路深入,抵达了情报中邪教的核心区域,一个依着天然山壁开凿出的巨大洞窟。
洞窟深处,矗立着一尊用整块山石雕琢而成的、面目模糊的巨大神像。
“队长,这…!”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队员突然停住脚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和颤抖,手指着神像下方,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楚木川心头一凛,快步上前。
该来的怎会来的,楚木川心里是这么想,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神像下方,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复杂的血色法阵。
如果季望看到血阵,一定会发现这血阵诡异的熟悉。
法阵的线条是用暗红近黑的,早已凝固的血液勾勒而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而法阵之内,密密麻麻地堆叠着数百具尸体。
这些尸体姿态各异,扭曲诡异,但无一例外都仰着头,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尊巨大的神像。
脸上凝固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扭曲的虔诚。
好似并未有一丝对于死亡的痛苦。
更让楚木川瞳孔骤缩的是这些尸体中,有相当一部分散发尚未完全消散的异能波动。
他们是异能者。
“该死!”楚木川低吼一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
之前几个异能者献祭就能引发怪物变异,而现在这数百人,其中还有不少异能者,这献祭的能量又会引发何等恐怖的灾难?
轰隆隆——!!
整个山涧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所有人退后!”
楚木川厉声喝道,队员们迅速寻找掩体。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烟尘弥漫中,楚木川抬头看向那尊神像。
只见原本覆盖在神像表面的厚石壳和灰尘,在刚才的震动中大片大片地剥落。
露出了里面更加精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雕刻。
那原本模糊的面容轮廓,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高挺的鼻梁,略显清瘦的下颌线,微抿的薄唇,低垂的眼帘,长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悲天悯人,却又带着无尽哀伤的复杂情绪。
这张脸…这张脸!
楚木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
“队…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