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哥哥…他会像妈妈一样离开我吗…
天光终于挣扎着撕破深沉的夜幕,透出一点灰蒙蒙的鱼肚白,走廊尽头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的等待。
季望猛地抬起头。
楚木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这位特安部的传奇二组组长,此刻一身深色作战服破损了大半。
凝固血迹斑驳地覆盖在坚硬的布料和裸露出的金属护具上,浓重的血腥气和硝烟味随着靠近而弥漫开来。
他的脸上带着好几道新鲜的血痕,正缓慢地渗出细小的血珠,一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是强行压抑的狂躁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显然是刚结束一场恶战,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了过来。
楚木川大步流星地走到季望对面的长椅旁,没有坐下。
只是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垂着头,粗重地喘息了几声,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儿。
他早就知道在这种高强度任务下是个人都会倒下,更何况是陈棠。
但在如今战况,身为人类战力顶尖的陈棠不上,战况将会更遭糕。
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渍混合的污迹,动作凶狠,却掩盖不住楚木川眼神深处那抹疲惫至极的空茫。
两人之间隔着两米多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季望看着楚木川沾满血污的手。
那双手此刻松弛地垂在身侧,骨节粗大,手指因为常年握武器而微微变形。
但或许,在过去的无数次任务里,就是这样一双带着血污和硝烟的手,无数次将陈棠从生死线上拽了回来?
少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堵住了喉咙,他对面那个强大的男人,此刻那靠墙的脊背似乎也承受着万钧重压,微微弓着。
那种无言的沉重,沉甸甸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在充斥着消毒水和血腥气的走廊里无声蔓延。
只有抢救区域偶尔传来急促而规律的仪器提示音,隔着厚厚的隔离门,隐隐约约地传来,又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滴…滴…滴…
每一次微弱的响起,都像是在无声地丈量着生命的流逝。
季望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清晰的痕迹,却浑然不觉疼痛。
楚木川也依然靠着墙,眼睑半垂,像一头疲惫至极的猛兽,在黑暗中守护着最重要的珍宝。
时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一分一秒地煎熬着两个同样沉默的人。
*
特殊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细针落地的声音。
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余下床头监护仪幽微的指示灯和几台维持生命体征的精密仪器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运行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特殊药剂的气味。
陈棠深陷在柔软蓬松的白色被褥里,身形单薄得几乎要被那片纯白淹没。
他的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苍白,毫无血色,唇瓣干涸,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青灰阴影。
呼吸清浅得几近于无,安静得如同橱窗里精心陈列却了无生机的琉璃人偶。
唯有那眉宇间微蹙着,仿佛即使在无意识的深海里,也承担着某种无形重压,为他的病容平添了几分惹人心碎的脆弱。
林砚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几人差不多都熬了一夜,此刻都难掩疲惫。
楚木川高大的身躯陷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眼神里是强行压抑的狂躁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季望则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脸色同样苍白,眼下乌青浓重,额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鬓角,双手无意识地紧紧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林砚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检测报告。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面前两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林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指尖重重地点在报告上。
“过度透支,异能的反噬一次比一次凶猛。他就不能等支援,非要硬扛?!”
“这次要不是……”
他目光扫过季望,“要不是把他送得够快,就不是躺在这里昏迷这么简单了。”
深吸一口气,林砚指着报告上一行标红的数据:“异能核心破的不成样子,恢复期的痛苦指数会很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尖锐,“陈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得爱惜自己。”
楚木川捏紧了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他看着林砚脸上清晰的怒意,却也明白这怒火下藏着的关切。
报告上那些冰冷的数据,让楚木川心头沉重如铅块。
身为战区指挥官,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血色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