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站在小楼门内,看着陈棠坐上特安部的黑色装甲车消失在街角,手里捏着研究所刚刚发来的报道通知单。
初春还带着冷意的风拂过,沉闷地撞进心里,激起一片涟漪。
休假结束后,时间被压缩得就连喘息艰难。
陈棠几乎从季望的视线里消失了,连续几天,那扇属于陈棠的主卧门始终紧闭。
家里冰冷寂静,毫无人气。
季望白天去研究所适应新的环境,努力消化那些复杂的理论和实验操作,晚上回来只能看到一盏他特意为哥哥留着的、空等无人的小灯。
直到一个寒意未消的后半夜。
季望刚从研究所结束了一个加班的项目讨论会,满身疲惫地推开小楼的门。
客厅里,只留下玄关处一盏光线微弱的小夜灯,驱散不了多少浓稠的黑暗。
正当他准备关门,目光扫过客厅沙发。
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骤然停止了跳动。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客厅窗外透进来一点极微弱的、混合着城市光污染的天光,模糊地勾勒出沙发上那人苍白瘦削的侧脸轮廓和紧闭的双眼。
哥回来了!
但为什么不回房间休息?
这不对劲。
强忍着内心不安的季望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哥你怎么不回房间休息。”
没有回应。
指尖触碰到陈棠露在薄毯外的手臂,一片惊人的冰凉。
再探向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昏暗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嘴唇淡得几乎看不见颜色。
季望声音因为恐慌而变调:“哥,醒醒!”
季望使劲摇晃着陈棠的肩膀,对方却毫无反应,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生命信号的躯壳。
巨大的恐惧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季望的咽喉,勒得他几乎要窒息。
必须要找林砚,可他没有林砚的联系方式。
楚木川,对了找楚大哥。
季望抖着手拿出通讯器,飞快地翻到楚木川的通讯号,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发出了紧急信息。
【哥出事了!】
【在沙发上叫不醒,怎么办?】
消息发出的瞬间季望感觉自己指尖都在发麻,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送医院,普通的医院没用,那去研究所。
楚木川说过,他哥的情况只有林砚清楚,去哪里找林砚。
这么晚林砚不一定还在研究所。
季望的脑子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只能徒劳地将沙发上冷得像冰的哥哥紧紧抱起来,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他,却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在抖。
就在他六神无主,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刺耳的通讯铃音骤然响起。
季望手忙脚乱地接起,楚木川那嘶哑暴戾、带着巨大喘息声的咆哮便如同炸雷般穿透耳膜。
“艹!!林砚过来了。你给老子把他带下楼,马上!”
声音的背景音极其混乱,似乎有爆炸声和某种非人的嘶吼,显然是楚木川刚从某个激烈的战场上抽身。
顾不上任何思考,季望一把背起毫无意识的陈棠,陈棠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轻,像背负着一捧即将消散的雪花。
跌跌撞撞冲下楼,刺骨的寒风瞬间灌满了鼻腔,几乎是同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磁浮救护车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滑到他面前。
车门猛地拉开,穿着研究所白大褂却沾染着不明污渍的林砚医生神色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他甚至没看季望一眼,目光直接锁定被少年背下来的陈棠,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快放上去!”
两名训练有素的医疗人员动作迅捷地将陈棠转移到车内的担架床上,林砚立刻拿出便携仪器开始检测。
冰冷的仪器嗡鸣声在寂静的后半夜显得格外刺耳。
季望手足无措地站在车外,寒风穿透单薄的衣衫,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整个心脏都被无形的恐惧穿透了。
他想跟上车,车门却被“砰”地一声关上,将他隔绝在外,只有那闪烁的紧急警示灯无声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向着研究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季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赶到研究所的。
他坐在急诊区域外冰冷的金属长椅上,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
只有掌心还残留着陈棠皮肤那种彻骨的凉意和轻飘飘的重量,像烙印一样灼烧着他的神经。
周围是无菌环境的特殊气味和远处仪器设备低沉的运行嗡鸣,构成一幅冰冷压抑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