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他重新看向陈棠,语气带着一贯的毒舌和嘲讽,“我就不和研究所抢人才了,林砚那家伙的地盘,确实更适合搞这些花花草草的研究。”
余念岭话锋陡然一转,矛头直指陈棠,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问。
“倒是你,陈小棠。”
余念岭抱着手臂,目光如刀,“身体才恢复几天,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我听说你又提交了任务申请?”
“怎么,特安部离了你就转不动了,还是你觉得你这副破身子骨是铁打的,嗯?”
他每说一句,语气就冷一分,最后那个“嗯”字更是带着浓浓的讥诮和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陈棠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些招架不住,余哥嘴还是那么锐利。
在余念岭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下,他下意识地微微垂下了眼睫,避开了那锐利的视线,像只被主人训斥后心虚低头的猫。
陈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示弱般的顺从。
“……下次不会了。”
“会注意的。”
那副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的模样,配上他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实在让人狠不下心继续苛责。
但余念岭太了解他了,了解他那副看似温顺的表象下,藏着怎样一颗固执到近乎偏执的心。
他盯着陈棠低垂的发顶,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陈小棠,” 余念岭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每次都说下次不会,会注意。”
“可哪次不是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才回来?”
他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我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我看你下次还敢。”
陈棠依旧低着头,没有反驳,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捏住衣服布料。
他知道余念岭说的是事实,可自己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和坚持。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余经年看看自家哥哥黑沉的脸色,又看看沙发上那位漂亮哥哥低眉顺眼的可怜模样,大气都不敢出。
最终,余念岭像是妥协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准备带余经年离开。
走到玄关处,余念岭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动作却顿住了。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客厅里沉默的那人,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陈棠。”
陈棠闻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道挺拔却背影。
“我知道我劝不了你。” 余念岭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
“你心里装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为国为民的大道理,我说不过你,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高傲疏离的眼眸,此刻深深地看向陈棠,里面翻涌着浓重的担忧与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出任务的时候,注意安全。”
“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短短两句话,几乎耗尽了余念岭所有的力气,在这个末世,有的人说不定下一瞬便会死去,谁也不知道那天的一面会是最后一面。
作为挚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棠心中的那份大爱与担当,也正因如此,所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份担当背后需要付出怎样惨烈的代价。
余念岭痛恨这份无力感,痛恨自己无法将这只固执的挚友从危险的边缘拽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次次飞蛾扑火般冲向战场。
那份对挚友安危的忧虑,与对国家大义的认同在他心中激烈碰撞,最终只能化作一句苍白无力的“活着回来”。
陈棠看着余念岭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扯了扯嘴角,努力想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单薄。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余念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停留,拉开门带着有些懵懂的弟弟余经年,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微凉的空气,也带走了那份沉重的关切。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季望看着陈棠重新靠回沙发里,目光有些放空地望着天花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疲惫和脆弱。
茶几上,那个小小的巧克力蛋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像是一个无声的诱惑,也像是一个温柔的提醒。
这世间,总还有人在牵挂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