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季望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饿吗,想吃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倒豆子般砸了出来,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
陈棠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击得有点懵,微不可察地向后缩了一下身子,随即轻轻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那是个习惯性的、带着一点困扰的小动作。
我不清醒的这段时间有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季望变得这么…呃不知道怎么说。
这个微小的信号让季望立刻噤声,像一只陡然被按住尾巴的小动物,只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紧张地看着他。
“……还好。” 陈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同沙砾摩擦,“水。”
季望立刻飞奔向厨房,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递过去。
陈棠喝了几口,润了润干涸的喉咙,目光慢慢扫过客厅,最后落在季望书桌上摊开的研究所介绍资料上。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时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平静。
“我上次跟你说的研究所考虑好了吗?”
季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去研究所?
这几天他看着昏迷不醒的陈棠,早就把那点纠结抛到了九霄云外,留在家里照顾哥哥才是天经地义。
“哥,我……”
他想说“我留下来照顾你”,却在撞上陈棠那双恢复了清醒冷静的眼眸时,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那目光似乎洞穿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担忧。
陈棠放下水杯,因为虚弱,动作显得有些拖沓,但那份沉静安心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没事了。”
他看着季望,强调般又说了一遍,“之前的,只是意外,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季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又胀痛。
他想反驳,但又说不出什么。
那片手背上的淤青刺得他眼睛疼,陈棠根本不知道自已沉睡时有多像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器。
但陈棠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那双温棕色的眼眸,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坚持,清晰地传达着他的想法。
“比起照顾我,做你想做的事,更有意义,也更重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似乎在告诉他这位“弟弟”:我才是哥哥,照顾你才是我的责任。
季望张了张嘴,看着陈棠苍白脸上那份熟悉的固执和坦然的疲惫,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胸口,闷得发慌。
陈棠就是这样的人,像一座沉默的山,把所有风雨都扛在自己单薄的肩上。
却从不认为自己需要避风港,还固执地把别人推出去,让对方去追逐阳光。
哥,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脆弱。
季望几乎能想象出,楚木川要是听到陈棠这番“自己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的言论,会如何暴跳如雷地指着陈棠的鼻子咆哮这句话了。
最终,少年所有的不甘和担心都融化在陈棠那双平静无波却又深藏着不容他拒绝的眸子里。
“……好。”
季望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哥,我去研究所。”
这声好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或许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接触到更核心的东西。
比如那些修复精神损伤的技术,那些能补充特殊能量减少副作用的药剂,才能真正拥有保护的力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无力地看着陈棠一次次透支倒下。
离开是为了更强,强到有资格站到他身边,而不是只被他护在羽翼之下。
季望心里那点别扭和不情愿,被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转化成了更为炽热的动力和目标。
陈棠恢复清醒后,如同某种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强行抹去了身体的不适和虚弱,立刻又回归到特安部那个沉默高效的武器状态。
城郊新出现的“怪物”裂隙越来越多,力量等级也在缓慢提升。
特安部的人手捉襟见肘,伤亡数字在攀升。
陈棠的归队申请几乎是压着沈砚下达强制休养时间的极限线递交的。
沈砚医生的反对最激烈,甚至罕见地带了情绪,在光脑通讯里对着陈棠沉默冰冷的影像发了火:“你的精神海评估数据还在橙色区域徘徊。”
“再出去一次,你这条命就别打算完整地找回来了,高强度任务,你以为是过家家?!”
楚木川则是直接杀到陈棠的小楼里,气得差点掀了餐桌:“你就是找死,下次你再倒在外面,老子不一定能及时把你这个麻烦精捞回来。”
他瞪着陈棠,胸膛剧烈起伏看着他那副我很好我能行的平静死样子,最终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带着满身的戾气和挫败离开了。
但所有人都明白,陈棠的决定一旦做出便没人能让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