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艾不解，林婉解释道：“阿荞快要出嫁了。用这些蚕丝做成线，绣在嫁衣上，在日头底下会泛起一层光，走动起来一闪一闪的，好看。”

“陈茂睡过的床，还有桌椅呢？”王艾揉着额角

“砍了，都烧给他了。”林婉眉头一皱，看向房间昏暗一角，似乎还能看到当时陈茂死时的场面。

“阿荞那天早上第一个看见他，吓得她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噩梦，进厨房看到红色的血就呕。”

屋子被收拾得十分干净，王艾几乎看不到陈茂生前的痕迹，想要勘探案发现场的心思彻底破裂。

这个案子，死者在自己家，因食用砒霜中毒暴毙。

本朝砒霜大多产自本省的信阳，农家常用来拌种子防虫鼠，或蘸秧苗根部，作为增产的手段之一，是农耕地区用途广泛的农药，巫寡妇一个人在家，没有能力种田，田地早就没了，自然也就没有这东西的用处，当时没在她家搜出来，本地唯一一家医馆的医师也说自己没有卖过砒霜给寡妇。

再来，他的死亡时间在夜晚的丑时，如果傍晚在寡妇家吃下毒药，发作时间根本不会延长那么久。

死者离开寡妇家就回了家，可家里的两个人都不会给他下毒。

难道陈茂是自杀吗？

王艾一筹莫展，决定还是先找到凶手。

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三眼定凶，实际上王艾在查案这方面一直比不上经验老道的老捕头，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她能在很快时间却认到底是谁。

走出蚕室，王艾问林婉现在住哪。

林婉带她看了看前后的两间正房，前边的是她现在的屋子，最后边是陈阿荞的。

王艾：“陈茂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林婉坚持看着王艾的眼睛，说：“我在巫穗家。”

王艾抱起手臂，换了一个问题，“那天晚上，你有没有感觉什么异常？”

林婉愣了愣，想了想，摇头，“记不清了。”

王艾接着盘问起在陈家的其他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个清瘦男人身上。

男人名叫韩素文，是陈茂的邻居，在县城里经营着一家布坊，皮肤白皙，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质，他的说法也和旁人无异——那晚，没见过陈茂。

“为何不向林婉提亲？”王艾忽然问。

韩素文喝水的动作一顿，水呛进喉咙，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你说自己病弱，未曾娶妻。我看你主动为林婉解围，林婉对你也并非无意。”王艾看着他，“为什么不提亲？是不喜欢她吗？”

“我会考虑的。”他放下碗，抬眼看向王艾，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快，“难道所谓的王三眼，就只会盯着男女私情？”

“人生在世，无非权、钱、色、欲。”王艾笑笑，“你知道，一个普通人，会因为什么杀人？”

“钱？”

王艾摇头，“平民百姓的纠葛，跟大户人家不一样，普通人确实需要钱，可他们穷惯了，一辈子没见过大笔金银，对钱的渴望反倒没那么强烈。”

“那是什么？”

“欲望。”王艾站起身，“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是以变成一个杀戮的怪物。”

离开陈家，王艾安排两个衙役看紧韩素文，记下他的行踪。

县衙驿馆的路上，傍晚下起毛毛细雨，沾在脸上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