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得比预想中快。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起初只是细密的一片白，后来渐渐染上暮色，变成暗粉调天空的装饰，又慢慢地变成了夜的对比色。

公路两旁的路灯同时亮起，暖黄的光随着雪扑洒下来，在地面积起的雪层上投下模糊的光晕，随着车子移动，那些光晕也跟着晃悠悠地往后退。

沈砚握着方向盘，视线偶尔扫过后视镜，总能撞见宿泱低头看花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沉不住气。

宿泱怀里的花束被小心拢着，他指尖偶尔碰一碰花瓣，嘴角的弧度却没怎么落下去过。

宿泱的眼睛就这么盯呀盯呀。

能盯出花来吗？

可以的，他想，光看也是可以盯出花来的。

想想整个人都往宿泱那边凑，小身子软乎乎地贴过去，半边肩膀埋进对方身侧，连带着小脑袋也轻轻靠在宿泱胳膊上。

厚厚的羽绒服再加上领口那一圈软毛衬得他的小脸圆圆的。

宿泱本来还在低头盯着怀里的花，直到胳膊被小孩软乎乎的身子裹住，才后知后觉回神。

他顿了顿，低头时正好对上想想仰着的小脸，小孩眼里还蒙着点困意，见他看过来，又乖乖往他怀里缩了缩。

宿泱下意识就抬手将想想往怀里搂了搂。他胳膊环过小孩的后背，手掌轻轻托住想想的后脑勺，指腹蹭过那圈软乎乎的羽绒服绒毛，然后稳稳将人圈在怀里。

被搂住的瞬间，想想眼底的困意慢慢散了。他眨了眨眼，长睫毛软乎乎颤了两下，小脑袋往宿泱胸口那拱了拱。

想想的小脑袋偶尔歪一下，看看窗外掠过的风景，又很快转回来，目光落在宿泱带着笑意的侧脸上，然后自己也偷偷抿着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像是藏着什么开心事。

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微弱的风，混着宿泱那边飘过来的花香。

沈砚能清晰闻到那股味道，是新鲜玫瑰特有的甜香，裹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往鼻腔里钻。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若隐若现地柠檬清香，那是宿泱的香味。

一个人怎么能够这么香，连带着让沈砚有股躁动的感觉，他感觉自己有些醉了。

沈砚摇了摇头，心想自己真是着魔了。说不定只是暖气开得太足，闷得人有点不清醒。

沈砚又偷偷看了眼宿泱，后视镜里能看到宿泱半边侧脸，睫毛又长又密，垂着眼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让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睛。又看了两秒，沈砚迅速收回目光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而此时的宿泱正好抬头，也在悄悄地通过后视镜看着沈砚。

他刚才低头看花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看看沈砚的样子，于是视线不自觉就往后视镜飘。

镜子里的沈砚侧脸很利落，下颌线清晰，头发被之前的风稍微吹乱了点，几缕贴在额前，看着比平时多了点柔和。

宿泱指尖又碰了碰花瓣，花瓣的触感软而韧，贴着指腹很舒服。

他没再只顾着花，注意力全落在后视镜里的人身上。

他从沈砚的头发慢慢看到手。

肆无忌惮地偷看着。

发丝带着清爽的利落感，只是先前在外面被风吹过，额前几缕碎发松了些。但那点松散却不显乱，反倒卸去了刻意的紧绷，添了几分松快的气息，连带着原本利落的轮廓都柔和了些。

掉下的碎发让沈砚像是莫奈的油画一般，朦胧却又无比真实。

宿泱看不清沈砚的全貌，却能更深刻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与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