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走廊的灯打得很足，沈砚刚从采访间出来，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白的晃眼。

小周拿着手机小跑过来，屏幕亮得晃眼，来电显示跳着“林姐”两个字。

“砚哥，林姐电话，响半天了。”小周把手机递过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跟了沈砚六年，知道林姐这阵仗八成是冲刚才采访来的，额角已经冒了层薄汗。

沈砚接过来，指尖刚触到屏幕，那边的声音就炸了过来，林姐的大嗓门带着电流音，震得他往旁边偏了偏头：“沈砚！你疯了？你可以啊，还合适的人？还长得好看个子高还会做饭？你知不知道现在超话里都吵翻了？我刚接了三个合作方的电话，全是来问这事的！”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沈砚靠在走廊墙上，声音平得没起伏，视线落在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上，耳尖却悄悄泛起热意。

“我听到的意思？”林姐在那头喘了口气，听着像在翻文件，“你出道九年，什么时候跟媒体聊过这个？粉丝现在扒你近几年的行程，连给你送过外卖的小哥都被扒出来了，你让我怎么压？”

“不用压。”沈砚抬手松了松领带，“没瞎说。”

“没瞎说？”林姐的声音顿了顿，突然降了个调，“你是说……宿泱？”

沈砚没说话，算是默认。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接着是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林姐的声音沉了些：“你认真的？“沈砚，你听我说。这事你得想清楚。

“你今天采访的话本就模棱两可，完全可以圆成只是描述理想型标准，剩下的交给时间冷处理，过阵子风波自然就散了。”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我知道那孩子不错，但你现在把话挑明，对你们俩都没好处。”

沈砚沉默片刻，走廊的灯光在他侧脸投下利落的阴影，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林姐，我不是在说理想型。”

“什么？”

“我是说，”他喉结动了动，每一个字都清楚笃定，“我真的喜欢他。所以不用冷处理，也不用圆。”

电话那头的笔声戛然而止。林姐像是被这话砸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喑哑：“你……你认真的？”

“嗯。”沈砚应得干脆，“所以不用压热度，也不用找借口。该来的总会来。”

“沈砚！”林姐的声音又提了些，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真以为我拦不住你？我现在就能让公关团队发声明，说你采访时是口误，说那些话是为了新剧角色铺垫！可你非要这么犟吗？”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还有，你真的了解宿泱吗？你知道他以前经历过什么？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就凭他给你做几顿饭，带了个跟你长得像的小孩，你就敢赌上自己九年的事业？”

“我了解。”沈砚说得肯定，尾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他的性子我看在眼里。他不是你担心的那种人。真有事，我会处理，不用你冒险做违心的声明。”

沈砚顿了顿，继续说道：“林姐，我是一个成年人，我清楚自己的决定。”他没有犹豫，补充道：“我很清楚。”

对面愣了愣，“好，就算你想清楚了，你想过你在采访里这么说，等于把人推到风口浪尖上，他扛得住吗？”

“扛得住。”沈砚说得肯定，尾音里带了点硬气，“他没那么脆皮。要是有人敢瞎嚼舌根，我来处理。”

“你倒是有信心。”林姐叹了口气，“可你问过人家的意思吗？你跟他挑明心意了吗？你确定他愿不愿意跟你走这条路了就敢在采访里说这些话？你这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抿了抿唇，声音里多了层不易察觉的暖意：“他愿意的。”

“你……”林姐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们早就说开了。”沈砚回想起昨天的那个吻，声音放轻了些，“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林姐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砸得措手不及，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过了足足十几秒，才听见她带着点茫然的气音：“……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前不久。”沈砚没细说。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安静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林姐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声音里的火气彻底散了，只剩下疲惫的喟叹：“那……你告诉你父母了吗？”

沈砚愣了愣，走廊的灯光恰好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顿了顿才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会知道的。等合适的时机，我会说。”

“我看你也不用说了，过不了多久他们也会知道了。”林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追悔莫及的涩意，“我现在真后悔……当初就不该让你们俩凑那么近。上次看见他在家里，我就该多留个心眼，甚至……这阵子但凡我硬气点，早点想办法让他搬走，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她的声音里裹着自我埋怨，“是我太纵容你了，总觉得他看着老实，没成想……”

“林姐。”沈砚打断她，声音沉了沉，“我不会一辈子都不谈恋爱。我明白你是担心我，担心我被骗，但林姐，我信他。就算你当时真要让他走，我也不会同意的。”他靠在墙上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从我带他回家的那刻起，他就不是谁能随便打发走的人。”顿了顿，沈砚的声音里漫出点极淡的温柔，“我很庆幸能遇见他。”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猛地一顿，随即陷入了彻底的沉默。林姐的声音软了些，“我也不是盼着你孤单一人，沈砚。你在这圈子里单打独斗九年，我看着你从籍籍无名走到现在，我是真盼着你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只是……”她顿了顿，“我怕你太单纯，被人借着感情的由头骗了。你这性子，认准了就不回头，真要是被人钻了空子……”林姐没有说下去，可两人都懂她的未尽之言。

沈砚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墙面，声音里多了几分安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宿泱不是那样的人，他甚至不知道我在圈子里到底站在什么位置，也不知道我的家庭。”

林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情绪。

过了会儿，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妥协的松动：“行了，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再拦着也没意思。只是你记着，真要是往后出了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知道。”沈砚的声音柔和了些，“谢谢你，林姐。”

“谢什么谢，”林姐哼了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沈砚看了眼表，两点的杂志拍摄快开始了，“我会找机会说的。还有事吗？我这边要忙了。”

“没了没了，”林姐想了想，又问道：“后面那个品牌发布会推不了，到时候你看情况，要是听见不想听的，你就当没听到。”默了默又叮嘱了句，“明天飞外地的航班我让助理再确认一遍，你别迟到。这事……你自己把握好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