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泱的心又揪了起来。
今天孩子哭了太多次,从下午在陌生的街角找不到方向时掉眼泪,到刚才被沈砚的火气吓到大哭,小小的身子肯定受不住。
他悄悄摸了摸想想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饿不饿?”他凑到想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指尖轻轻捏了捏孩子的小手。
想想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小声嘟囔了一句:“要……爸爸……”
宿泱的鼻尖瞬间就酸了。
宿泱赶紧低头哄着,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的发顶:“爸爸在呢,睡吧。”
透过后视镜,他瞥见沈砚的肩膀似乎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声“爸爸”勾了神。
宿泱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可沈砚很快就恢复了原样,继续盯着前方的路,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比刚才更紧了点。
宿泱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想起刚才沈砚发火的样子,那些刻薄的话像冰碴子,将他心里产生的那点重逢的喜悦都浇灭了。
可现在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背影,却又忍不住想:或许只是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搅乱了心绪?毕竟换作是他,平白冒出个抱着孩子的人说认识自己,怕是也戒备。
只是……这里到底是不是他原来的世界?
如果沈砚真的没死,那这个时空里的他,有没有经历过和自己一样的过去?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不管这个沈砚认不认识他们,至少……至少他还能这样,隔着一个车厢的距离,看着他好好活着。
这样就很好了。
光是这一点,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至于其他的,他总有办法,让这个世界的沈砚,慢慢知道有个叫宿泱的人,和一个叫想想的孩子,在等着他。
宿泱低头,把想想抱得更稳了些,下巴抵着孩子柔软的发顶,感受着那点真实的温度,心里那些翻涌的害怕和无措,像被这温度熨过似的,慢慢平了些。
只是想想今天哭了那么多回,小嗓子都有点哑了,会不会伤着?
宿泱皱着眉,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孩子的喉咙。
这是如此的脆弱。
宿泱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在想想的发顶,那里有孩子特有的奶香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不管怎么样,他得先护好想想。
孩子今天太累了,刚才睡着前还抽噎了好几下,现在呼吸虽然平稳了,可眉头还是没完全舒展开。
等找个地方落脚,得先给孩子弄点温水润润嗓子,再煮点小米粥养养肠胃。
宿泱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把想想的需求一条条记在心上。
车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发出沙沙的响。
宿泱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看着前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忽然觉得,就算前路再模糊,只要怀里的孩子还在,只要前面那个人还在,他就总能找到往前走的力气。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沈砚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想想均匀的呼吸声。
他没立刻下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真皮表面,目光落在后排,脑子里乱糟糟的。
宿泱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侧脸被窗外的阳光描出层柔和的光晕,连带着那点紧绷的轮廓都软了些。
不知怎么,刚才一路憋着的烦躁,竟在这片刻的安静里散了大半。
——他居然真的把人带回来了。
他明明该在任何一个路口把这两人丢下,明明该对那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嗤之以鼻,可刚才看着宿泱抱着孩子缩在后座,像只受惊的鸟,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偏偏断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语气里带着没散去的僵硬:“下来。”
宿泱愣了一下,赶紧小心翼翼地抱着想想解开安全带,动作很轻,可能是怕碰醒孩子。
沈砚瞥了一眼他怀里熟睡的小人儿,眉头皱了皱,没说话,转身往楼道走。
宿泱赶紧跟上,看着他刷卡开单元门时,才后知后觉地攥紧了手心。
这是沈砚的家?
电梯里的空间逼仄,沈砚靠在轿厢壁上,目光落在数字键上,侧脸的线条冷硬。
宿泱抱着孩子站在角落,视线忍不住胶着在沈砚的侧脸上。
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明明是日思夜想的模样,此刻近在咫尺,却又陌生得让人心头发紧,他的心跳不由得又乱了几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沈砚率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的瞬间,宿泱愣住了。
客厅算不上脏乱,却处处透着疏于打理的随意。
浅灰色沙发上搭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玻璃杯,杯底还沾着淡淡的水渍,旁边堆着几份翻开的杂志,页角都卷了起来。
阳台落地窗倒是擦得干净,可角落里堆着两个没来得及拆的快递箱,几盆绿植的叶子上落了层薄灰,蔫头耷脑地没了精神。
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除了少了些烟火气,也少了他和想想存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