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泱怀里的想想渐渐止住了抽噎,小脸蛋还泛着哭过的潮红,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没干透,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带来一点微弱的暖意,让他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些。
宿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想想,孩子早就睡熟了,小嘴巴微微张着。
背包里有个小毯子,是出门时随手塞的,想想从小就认这条绣着小熊的毯子,没它在身边总睡不安稳。
宿泱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拉开背包拉链,指尖勾住毯子边缘往外抽。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抬眼瞥了眼后视镜,沈砚依旧望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冷硬,像是没听见。
宿泱松了口气,把毯子展开,轻轻盖在想想身上。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暖意,小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宿泱的心忽然软得发疼。
这孩子总是这样,没安全感的时候就爱攥着东西,以前在襁褓里,攥的是沈砚的手指。
他想起沈砚走的时候,想想才三个多月,连翻身都不会,却能在沈砚探身看他时,准确地抓住爸爸的手指不放,小拳头攥得通红。
那时候沈砚总笑着说:“这小子,是怕我跑了?”
现在想想长大了,会跑会跳,却还是改不了这习惯。
宿泱的指尖划过想想攥着衣角的小手,那手小小的,掌心温热,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是他早上刚剪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给想想剪指甲的样子,总怕剪到肉,屏住呼吸,手抖得比孩子还厉害,最后剪得坑坑洼洼。
这些画面清晰得像在眼前,可前面那个沈砚,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了。
宿泱的喉结动了动,一股涩意漫上来。
他低头看着想想恬静的睡颜,孩子的眉眼像极了沈砚,尤其是那点微微上挑的眼尾,连生气时蹙起的眉头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沈砚肯回头看看,会不会哪怕只有一点点,觉得眼熟?
他悄悄抬眼,透过后视镜望过去。沈砚不知何时把墨镜摘了,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红绿灯,阳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宿泱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想想的毯子。
沈砚的话确实很伤人,可宿泱望着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心里那点被刺痛的慌乱,却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笃定压了下去。
他认识的沈砚,从来不是这样的。
那个会在冬夜里把他冰凉的脚揣进怀里焐着的人,那个在他生闷气时笨拙地煮一碗红糖姜茶、烫得自己直咧嘴的人怎么可能真的这样刻薄?
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这人从来都是嘴硬心软。
宿泱的指尖轻轻拂过想想柔软的头发,扫了扫孩子额前微湿的碎发。
又用指腹轻轻蹭去那点湿意,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皮肤,心里那点被沈砚的冷硬激起的慌,忽然就淡了些。
他怎么会忘了,眼前这个人,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想想的存在。
沈砚走的时候,想想才刚满三个月,软乎乎的一团,连抬头都费劲。
他记得那天自己接到电话后连忙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到达警局,听着警察说出“节哀”两个字时,世界都成了黑白色。
沈砚到死都没听过想想含糊不清地叫一声“爸爸”。
而眼前这个沈砚,或许只是不认识他们而已。
所以现在这个沈砚,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和一个怯生生的孩子,会有这样的反应,似乎也说得通。
宿泱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想想的耳后,那里有颗小小的朱砂痣,和沈砚的一模一样。
他记得沈砚刚发现时,笑得像个傻子,说这是老天爷怕他认错孩子,特意盖的戳。
可前面那个沈砚,大概连这颗痣的存在都不知道。
宿泱望着沈砚握着方向盘的背影,后颈的发线利落,和记忆里他趴在婴儿床边看想想时的样子慢慢重合。
那时候沈砚刚做完手术,脸色还白着,却非要撑着坐起来,嘴上嚷嚷着要看看孩子。
可现在,这个人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
是那年和沈砚去爬山,他差点摔下陡坡,沈砚拽着他时被碎石划破的,后来沈砚总拿这个取笑他,说他是个“麻烦制造机”。
疤痕还在,记忆也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可沈砚看他的眼神,却陌生得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他真的是麻烦吗?对于沈砚来说,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没有用?
是不是真的只会打扰他的生活?
宿泱的喉结动了动,一股新的茫然漫上来。
如果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呢?
如果在这个时空里,沈砚根本没经历过那场意外,也从没和他走到一起,更没见过想想……那他和孩子,算什么?
像两个凭空出现的影子,硬要闯进别人的人生?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想想,孩子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是沈砚从未见过的模样,想想长到这么大,会跑会跳,会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做的饭不好吃”,会在他难过时用小胖手拍他的背,这些沈砚都错过了。
宿泱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不是没想过,穿越到这里,或许就是为了让沈砚看看现在的想想。
可如果这个沈砚的人生里,从没有过他和孩子,那这份“看一看”,又有什么意义?
怀里的想想动了动,小眉头皱了皱,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宿泱赶紧低头,用指腹轻轻抚平孩子的眉峰,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刚才被沈砚吼的时候,想想吓得脸都白了,现在睡着还不安稳,小身子时不时抖一下。